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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棋局

  第二天一早,整個帝國的新聞媒體和社交網絡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癱瘓與狂暴。

  皇帝駕崩。

  三皇子謝正松於皇帝寢宮發動兵變,企圖強行改變繼承結果,並在衝突中重傷皇長子謝正承,最後由二皇子謝清藍帶人控制。

  這幾條猩紅加粗的快訊幾乎在拂曉時分同時砸上了帝國所有新聞的頭版頭條。

  然而,比政變本身更令政壇震顫的,是皇長子謝正承的傷情。

  人雖然被緊急搶救回了一條命,卻從被抬出寢殿的那一刻起,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生理自主反射。

  宮廷醫療組在當天中午對外發布了一份極其謹慎的說明,稱大皇子因嚴重腦部損傷,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什麼時候能夠醒來無法確定。

  普通人自然不會用「植物人」這樣直白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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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心知肚明,這位占盡了法統名分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已經徹底喪失了履行任何王室職責的能力

  謝正松又因兵變被扣押。

  於是,那個在過去十餘年裡被所有人公認為無權無勢、血統邊緣、最不可能觸碰到那個位置的二皇子,在一夜血雨腥風過後,毫無懸念地成了帝國唯一合格、合法且名正言順的最高順位繼承人。

  當日下午三點整,帝國王室委員會與樞密院聯合簽署最高詔令,正式宣布由二皇子謝清藍承繼大統,即刻代行帝國元首一切軍政職權。

  加冕大典將於國喪初步禮儀完結後盛大舉行

  一夜之間,帝國像換了一位主人。

  李既明還在冷家,他搖身一變,變成了冷家的孩子。

  這間屋子的門檻在短短一天內幾乎被冷家的人踏破。

  冷家夫婦來了數次,甚至還有他曾經在二皇子那裡見過的身居要職的長輩。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很複雜。

  愧疚,疼惜,還有一種終於失而復得的慶幸。

  方珍毓哭得厲害,抱住他的時候一直說對不起。

  恨不得將這些年受盡的所有委屈,一股腦全用金山銀海給填補回來。

  可李既明陷在這些昂貴溫暖的織錦軟墊里,被這一張張陌生的至親面孔團團包圍著,心裡卻是一片麻木。

  沒有慶幸,也沒有一絲怨懟。

  他只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媽呢?」

  冷玉堂坐在旁邊,聽到這個問題闔上了手中的文書:「母親剛剛累了,就在你的隔壁休養。」

  冷玉堂在提醒他,他以後只有一個母親,就是方珍毓。

  李既明看著他,換了個問法:「孫芝蘭呢?」

  冷玉堂沉默片刻:「走了。」

  李既明臉色變了一下:「什麼叫走了?」

  「離開帝都了。」

  「為什麼?」

  冷玉堂語調平靜而殘忍:「她覺得自己很自私。她知道冷家能給你的東西比她多,也知道你如果早一點回來,也許人生會完全不一樣。但她一直沒說。直到前天。既星出事以後,她才找到我們。」

  李既明不在乎這些孫芝蘭的私心,呼吸急促:「她人呢?」

  「我說了,已經離開帝都。」

  李既明從床上起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剛站起來眼前便黑了一下。

  冷玉堂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你要去找她?」冷玉堂問。

  「我問你她去哪了!」李既明眼睛發紅地質問冷玉堂。

  冷玉堂沒有回答,別開視線李既明的視線只說;「李既星的遺體也已經按照她的意思火化了。」

  李既明站在那裡,像是沒有聽懂。

  「火化?」

  「嗯。」

  「為什麼不等我?我弟弟被火化了為什麼不通知我!」

  「是孫女士的意思。她說不要讓你再見,這樣只會徒留悲傷。」

  冷玉堂又補上誅心的一句:「她還說……以後不要再想著他們。」

  李既明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誰都不要他了?

  李既星死了,孫芝蘭也走了。

  昨天以前,他們明明還是一家人。

  現在卻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從中間很乾淨地把二十年的生活切斷,告訴他那邊全部結束了。

  冷玉堂看著他這副絕望如困獸的模樣,眼底到底掠過一絲不忍。他抬起手,有些生硬地在李既明凌亂的頭髮上輕輕摸了一下:「弟弟。」

  這個血緣上的稱謂讓李既明泛起生理性的抗拒與排斥。

  「以後跟我們一起生活。父親和母親……真的很想補償你。」

  李既明猛地甩手,狠狠打開了他的手掌!

  冷玉堂的手背泛紅,臉色終於不可遏制地沉了下來。

  他本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身居要職多年,見慣了生殺予奪。

  因為血緣,因為母親的眼淚,因為李既明這些年的顛沛流離,他已經破天荒地壓制了所有的脾氣。

  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這樣區別對待,泥人也有了火氣。

  「你好好休息。」冷玉堂收回手,「想通了,我們再談。」

  門關上以後,房間一下安靜下來。

  李既明脫力般癱坐上上,眼眶乾澀得發疼。他劇烈喘息了幾口,啞聲叫外面的近衛送進來一部手機。

  他本來只是抱著一絲僥倖,想要撥通孫芝蘭的號碼。

  然而屏幕亮起的剎那,全網鋪天蓋地的特急彈窗新聞,帶著深紅色的爆裂標籤,毫無預兆地直接撞入他的眼帘——

  「二皇子謝清藍承繼王位 【爆】」

  「皇帝於二月二十二日凌晨駕崩 【爆】」

  「三皇子謝正松涉嫌兵變 【爆】」

  「大皇子謝正承重傷昏迷 【爆】」

  李既明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個日期上。

  二月二十二日。

  為什麼偏偏是這天?

  這個問題聽起來毫無道理。

  皇帝什麼時候死,不是謝清藍能夠決定的。

  可如果——

  謝清藍提前知道呢?

  宮廷醫療團隊有他的人,別人不知道確切消息,謝清藍會不知道嗎?或者說跟他有沒有關係。

  剎那間,一道的驚雷在李既明腦海深處轟然炸裂!

  在他和衛希景之間,那個自始至終佇立在暗處的第三個人……

  不就是謝清藍嗎?!

  從頭到尾。

  只有謝清藍。

  在任職的三個月里,謝清藍到底把多少人事暗線交由他整理覆核?謝清藍布下的那張天羅地網有多龐大,李既明比誰都清楚。

  在一個重症醫療團隊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去一兩人,或者私下收買一兩名核心人員,對普通平民而言難如登天,可對蓄謀奪謝清藍來說,何其容易。

  衛希景被他那一刀重傷後,整座衛家陷入了混亂。

  衛家人通通被手術室死死焊在醫院裡。

  而衛家,原本是謝正松奪儲棋盤上最關鍵的力量。但在老皇帝駕崩、謝正松被逼到絕境發動兵變的那幾個小時裡,衛家竟然完完全全從內廷的防衛體系中人間蒸發了。

  還有……那套設備。

  他親自拿回來,親自交到謝清藍手上的那一套針對高階Alpha的裝置。

  李既明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每一樁,每一件。

  拆開來看,全都是被仇恨或欲望驅使的偶然意外。

  可一旦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其邏輯之精密、時間差之嚴苛,漂亮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構成的意外。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李既明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血來。

  所以謝清藍害死李既明星,就是為了讓自己對付衛希景,而衛希景出事那天,也是老皇帝將死之日,謝清藍的收網之時。

  如果不是冷家突然出現呢?

  如果冷玉堂那天沒有把自己從衛家帶走呢?

  衛希景一旦死在手術室。

  衛鴻會讓他活嗎?

  不會。

  那麼最後,知道一些謝清藍秘密的李既明也會死。

  所有人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謝清藍好計謀!

  可為什麼偏偏要把李既星拖進來?

  這群上位者爭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謝清藍要算計他、要拿他當一把殺人的利刃,

  他李既明認!

  那是他當初為了往上爬自己選擇跳進來的深淵!

  可李既星呢?李既星自始至終什麼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犧牲在這盤棋局之上!

  憑什麼?!

  「啪!!」

  手中的手機被李既明暴烈的指力生生捏得屏幕粉碎,碎裂的玻璃渣深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來人!」

  兩名冷氏的貼身近衛迅速推門而入,神色驚疑:「李先生?」

  李既明雙眼赤紅如血,聲線冷硬得透著殺機:「告訴冷玉堂,我要見謝清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