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賽結束那天，場館裡還剩五十多支隊伍。
三十二所學校帶來的九十六支隊伍，經過前面幾天的比賽刷下去將近一半。
現在站在場館裡的人也少了，但場上剩下的隊伍看起來反而比之前更緊繃了。
能被留下來的都是贏過淘汰賽的，每一支隊伍都有拿得出手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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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錦熙站在隊伍里環顧了一圈。
對面站著一支穿著黑色隊服的隊伍，六個人排成一排，站姿筆直，沒有人交頭接耳。
再過去幾排是一支穿墨綠色隊服的，胸口繡著暗金色的標誌，那個標誌池錦熙之前在比賽資料里見過——上屆聯賽八強之一。
收回視線的時候又掃到另一側，一支穿淺藍色隊服的隊伍正在低聲說話，隊形看著鬆散但每個人的站姿都帶著隨時能動的勁。
丁導站在三支隊伍的最前面，手裡拿著登記表，面朝前方。
表情跟平時一樣繃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池錦熙從他身後能看到他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不少。
後面站著的光之隊和幻影隊也各自站好了。
柳洲岩站在幻影隊最前面，雙臂自然垂著，視線落在前方。
站姿看著很鬆，但池錦熙注意到他今天沒有像平時那樣靠在柱子上，或者是把手插在兜里。
光之隊那邊六個人還是跟平時一樣整齊，夜魅站在最前面，表情跟平時一樣沒什麼變化。
他身後的五個人也是同樣的表情，像一排複製出來的模板。
擴音器里傳出來工作人員的聲音：「請各校帶隊老師到前方抽籤，本次抽籤決定下一輪對戰分組，二十五支晉級賽正式開始。」
場館側面的長桌上已經放好了透明箱子，裡面裝著寫有編號的球。
電子屏亮著，顯示著抽籤的流程說明。
丁導把那頁紙翻了個面收進兜里，然後朝長桌方向走了過去。
池錦熙看到丁導走到長桌前面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然後才伸手進箱子裡拿出第一個球。
他低頭看了一眼編號，報給了旁邊的工作人員。
電子屏上跳出了第一行信息——滄文學院·光之隊，對應的對手是北山學院·青鳥隊。
劉默在池錦熙旁邊低聲開口：「北山學院？好像沒怎麼聽說過。」
季沉站在他旁邊：「北山學院我知道，他們那個防禦挺厲害的，但這只是聽說，沒親眼見過。」
丁導已經伸手進箱子裡拿第二個球了。
這次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拿出來之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報了出來。
屏幕上跳出了第二行——滄文學院·幻影隊，對手是南屏學院·疾風隊。
幻影隊那邊有了動靜，阿月偏頭跟笙笙說了句什麼，笙笙點了一下頭。
柳洲岩沒有回頭，還是看著前方，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劉默手裡的礦泉水瓶已經被他捏扁了一些，瓶身在他手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塑料擠壓聲。
目光落在長桌方向，視線跟著丁導的每一個動作。
季沉站在他旁邊雙手合十，指尖抵著下巴，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
已經開始許願了。
池錦熙也看著丁導的方向。
手插在兜里，站姿也松，但目光一直跟著丁導的手。
身旁的黎昀逸也在看著同一個方向，他的站姿也很穩，但是搭在褲縫邊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
丁導拿了第三個球。
池錦熙的目光落在他拿出球的那隻手上，那動作在明亮的燈光下襯得白了一些，像被光照著一樣。
他低頭看到編號之後沉默了一瞬，然後報了出來。
屏幕上跳出了第三行——滄文學院·六人組，對手是長風學院·破浪隊。
劉默手裡的礦泉水瓶發出最後一聲塑料擠壓的脆響：「破浪隊？」
他把瓶子放了下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上屆四強那個？」
季沉也把合著的手放下了，表情帶著一種前功盡棄的平靜：「好像就是那個。」
池錦熙看到電子屏上六人組那一行後面跟著的對手名字——長風學院·破浪隊。
他在比賽資料里見過這個名字，上屆全國賽四強。
隊伍里有兩個主攻都是國賽級別的選手，還有一個防禦位被業內評為上一屆最佳防守之一。
劉默往後靠了一步，後背抵到了後面的欄杆上，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聲音帶著一種「已經結束了」的調子。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扯了一下嘴角，但那個弧度更像是無奈。
旁邊其他幾個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結果。
蕭寧陽從場邊走了回來站在劉默旁邊看著屏幕上的對陣表，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薩蹲在飛鏢袋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了，然後把飛鏢袋的拉緊。
季沉把手從合十的姿勢放了下來：「這個破浪隊我做過功課。他們的主攻一個是去年的全國賽個人賽第三名，另一個是速度型選手，反應特別快。防禦位被人叫做鐵閘，上屆比賽別人從他那邊突進去的次數屈指可數。」
劉默把手裡那個已經被捏扁的礦泉水瓶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那咱們怎麼打？」
黎昀逸聲音落在不太大的空間裡：「正常打，先摸他們的節奏，再找突破口。鐵閘的防守肯定有習慣路線，只要找到他習慣移動的方向就能撕開口子。」
池錦熙沒有接話。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對手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其他兩支隊伍的對陣表，然後在心裡過了一遍。
丁導已經走回來了。
他站在三支隊伍面前，手裡那張記錄著抽籤結果的紙被他收進了口袋裡。
他看著面前三支隊伍的人，沒有立刻開口。
目光先落在光之隊那邊，又移向幻影隊，最後停在六人組的方向。
「抽籤就是這樣。」他開口了，「抽到誰就是誰，沒得選。」
他的手揣進了兜里，站在隊伍前面看著他們，「明天開賽，回去之後自己調整狀態，早睡早起，下午兩點之前到場館熱身。」
說完就轉身走了。
劉默看著他走遠，低聲說了一句：「丁導今天是不是比平時走得快了點。」
季沉也看著那個方向：「估計是慚愧了，畢竟幫我們選了那個好對手。」
池錦熙站在原地看著丁導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然後他也轉身朝出口方向走了。
黎昀逸跟在他旁邊，兩人並肩走了一段之後池錦熙開口說了一句：「破浪隊的戰鬥視頻，回去再看一遍。」
「好。」
兩人走出場館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光比裡面刺眼一些。
身後的場館裡其他人還在陸續往外走，腳步聲在走廊里匯成一片。
劉默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換了一瓶新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蓋好，對季沉說了一句。
「明天如果我打不過，你記得多扛兩下，別讓我一個人挨打。」
「你防禦位你不挨打誰挨打？」
「那你副攻總得幫我分擔點吧。」
「那我儘量。」
池錦熙聽著兩人在後面拌嘴，偏頭看了黎昀逸一眼。
黎昀逸正低頭在看手機，屏幕上是破浪隊的比賽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