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聽到血煞君主的口吻,韓修直覺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那一瞬的壓迫感,依然還是很強烈。
實在是前世血煞君主大殺四方,最後率軍逼上西州天機門,那種來勢洶洶的場面過于震撼了。
不過萬幸的是,這一世韓修可以裝無辜。
只要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前世重傷君緋然、誣陷君緋然的種種黑歷史,就可以跟他毫無關係。
反正這一世,除了一開始罰君緋然跪釘板,他什麼不利君緋然的壞事都沒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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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單論跪釘板這事,君緋然其實也已經報復回來了,該扯平。
內心算著這些得失,韓修鎮定了不少。
然後他剛想開口,忽然血煞君主先說話了。
「師兄,我們上次見面還是清月鎮的小石村,時隔這麼多年,你有想我嗎?」
韓修驀地一怔:「小石村?」
記憶猛然被拉回三年前,他帶君緋然等師弟肅清小石村血煞禍患,期間忽然進入幻境,他被幻覺中的血煞君主挾持……原來那竟不是幻境?!
一股寒意爬滿全身,韓修倒抽一口氣,憤然掙扎,想逃離血煞君主的挾制。
可他此刻太虛弱了,一切努力不過蚍蜉撼樹。
血煞君主似乎被他的舉動逗笑,貼近他耳畔,低聲說:「師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我苦心籌謀這一切,為的可都是你啊。」
韓修:「?!!!……」
雖然早就料到完全不裝的君緋然會是這種畫風,但是料到跟親身體驗還是完全不同。
現在血煞君主的種種報復行動還沒有真正兌現,就只是在耳畔說了幾句話,那種直刺入骨的寒意,就已經激得韓修毛骨悚然。
「你不是小緋,你只是個幻象!」
韓修掙脫不了,只能否認對方的存在。
血煞君主卻笑得更放肆了,說:「你義父不是告訴你了嗎?我根本不是人族,我是血煞王族唯一正統血脈。」
韓修怔了怔,有些無措。
一切變故都爆發的太快太集中,他根本沒想好完美的應對策略。
緊急之中,韓修只能在意識中跟系統求助:「筍子,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人設?」
筍子及時彈了出來,幫忙分析道:【當然是深情隱忍好師兄的人設啊!】
韓修懵了,不清楚自己深情在哪兒。
筍子連忙又道:【系統整理分析過全部信息了,首先你要跟前世一刀兩斷,所以不能知道君緋然會成為血煞君主的事,但是這一世,韓申把君緋然的身世透露給你了,所以你知道君緋然是血煞正統。】
「所以呢?」韓修疲憊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筍子繼續道:【你在就知道君緋然是血煞正統了,卻從沒有要過他一滴血,就算被誤會、也努力壓制他的鋒芒想保護他,這不是深情是什麼?】
筍子說的事情都是韓修下意識做的,當初並沒有特地想維持何種人設,只是覺得那樣對君緋然更有利,於是就做了。
但現在被筍子分析出來,還真像那麼回事了。
那麼作為深情隱忍的好師兄,面對突然黑化的君緋然,該怎麼反應?
「所以你真的是他……是他心底里那個……一直想殺我的惡念?」
韓修七分虛弱,三分頹唐,聲音落寞黯然,是一種強作平靜的倔強。
他不能直接拆穿君緋然之前是在演,那麼只能延續君緋然曾經承認過的「精分」的緣由了。
「師兄要把我當惡念也可,反正你我之間,實在是沒什麼善意可言的。」血煞君主沒有懷疑,十分自然地將談話延續下去。
話到此處,韓修終於可以順理成章,以一個完全無辜的身份,問出那個問題:
「為什麼他會生出你這樣的惡念?明明我們之間只有情義沒有仇怨。」
「情義?」血煞君主的口吻陡然變冷,似乎被觸及逆鱗。「你不過是一隻半血煞,也敢跟我談情義?」
像是覺得荒誕,以至於口吻都是一種嘲諷的意味。
韓修早就做好了準備,這種程度的誅心之言其實不痛不癢。
「好,我明白了。」韓修淡淡應道,聲音里波瀾不興。
血煞君主卻覺得好笑,問:「你明白什麼了?」
韓修卻不再說話,反而自喉間溢出一聲難忍的嗚咽……
這一聲倒不是故意為之,而是身體體內躁動的血煞本能在反噬。
韓修能清醒著對話到現在,本就不容易了,此刻是真的撐不住了,難受的恨不得蜷成一團。
他好像又回到韓府凌琅閣,那時被韓申懲處,幾度瘋狂的生不如死。
血煞君主對他的情況了如指掌,見此不由發笑。「為了將半血煞之身的秘密藏好,你一直不肯碰人族血,當真是煞費苦心了。」
韓修聽著他嘲諷,理也不理,反正嘴仗打贏了也沒好處,乾脆聽之任之。
結果血煞君主忽然托起他的臉,冰冷迫人的氣息陡然抵近。
「我的血於你無害,不試試嗎?」
這話真心是誘惑至極,簡直是在韓修岌岌可危的意志力上跳舞。
筍子都忍不住彈出來,說:【可以啊可以啊,男主的血不會比天闕差,可以喝啊,絕對安全!】
然而回應筍子的,是韓修一聲指令:「購買理智絕食道具!」
【啊?】筍子懵了,【幹嘛還要絕食啊?這是男主白給的,不要白不要啊!】
上次購買絕食道具,是把君緋然當成小白花了,單純怕在他面前暴露,更不想傷害他,但這次是血煞君主來白給,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拒絕的必要。
韓修心裡苦:「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他本來就瞧不起我的混血,我要是真的白拿了他的,以後就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他甚至會懷疑我這三年與他相處,都是為了他的血。」
筍子回憶了一下歷任男主的屬性,發現這事還真是得防患於未然。
畢竟這一世感情羈絆少啊,不像前幾個副本,韓修在男主心中都是自帶偉大光環的,不用韓修特地塑造形象,他們心底里都仰慕韓修。
唯有這一世例外。
如果君緋然從此低看韓修,甚至覺得韓修是為了他的血才親近他,那後續就很難建立平等的感情地位了,對消除仇恨值確實非常不利。
於是現實中,韓修無力而堅韌地別開臉,以沉默拒絕了血煞君主。
「嗯?」血煞君主難得露出驚訝的口吻,看韓修的眼神都變得不同。
但他馬上又笑了,像是等著看韓修的笑話般,揶揄道:「何必逞強呢?」
牙齒劃破舌尖,純正血煞的甘美血氣自唇間溢出。血煞君主抵近韓修,額頭相觸,聲音邪氣而挑釁。
「區區半血煞,我不信你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