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微笑直視君緋然。
「看來師弟不乖,明知我進來卻故意不出聲,躲在後面偷窺。」表情是笑著的,說出的話卻十分有壓迫性。
君緋然立刻垂低了眼帘,不敢看他似的,低聲解釋:
「我是看見師兄坐在地上,又好似仰頭喝藥,我想出來,可又怕驚擾你,猶豫幾番,反而沒敢出聲,但我絕不是有意偷窺師兄的。」
韓修本意就是試探,聽見「喝藥」二字後,心裡一下就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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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驚一場。
雖然被君緋然看到了,但隔著屏風,瓶子又那么小,君緋然不可能看得出裡面是血。
「既然被你撞見了,那我只能跟你說實話。」
韓修一邊招水到肩頭,一邊用閒談口吻說話。
「雖然我現在是天機門大師兄,外人都道我強悍無匹,但其實我體質極差,必須每月服藥調理,否則就會虛弱,連站都站不住。」
君緋然錯愕地一抬眉梢:「這麼嚴重?不能根治嗎?」
看他一臉擔心的樣子,韓修心裡暗爽。
天機門以強為尊,可強者突然暴露脆弱一面,往往比弱者變強更能觸動人心。
韓修手臂垂落水中,輕輕嘆息:「韓家是清月鎮首富,若能治,又豈會拖延?」
說著,韓修看向君緋然雙眼,幽幽道:「若是剛才動手,連你也是能輕鬆戰勝我的,所以我這個大師兄其實名不副實,是個水貨。」
聽著韓修慢慢說完,君緋然好一會沒說話。
良久。
「這麼大的秘密,師兄為什麼要告訴我?你明明可以不說。」君緋然明顯心疼了,心疼之中又摻雜不解。
韓修心說不告訴你怎麼讓你心疼?面上卻故作深沉。
「大概是累了吧。」韓修望著屏風外的燭火,以悠長口吻道。
從君緋然的角度,便是大師兄目光哀傷,沾著水珠的俊美側顏在霧氣中呈現,美得彷如易碎的琉璃花朵。
「師兄辛苦了,我會努力變強,這樣等你有需要的時候,我就能保護你了。」君緋然直直看著韓修,烏黑眸子赤誠一片。
韓修被他這份赤誠感動,心底溫熱。
他就知道不管換到什麼環境,男主對他的心意都是不變的。
「好,那你可要說到做到。」韓修一點沒客氣,微笑收下純良小師弟的諾言。
共浴過後,韓修先一步出來。
因為君緋然臉皮薄,肯定是不好意思先出來裸奔。
韓修可不是什麼青蔥少年了,裸奔也裸得坦蕩自在。
【哦豁,男主一直在盯著你看哦,眼珠子都直了。】
當韓修背對著君緋然時,筍子充當背後眼,把君緋然的反應,一五一十直播給韓修聽。
【嘖嘖嘖,他眼睛在往下看,嚯,臉紅了臉紅了,但還是捨不得挪開眼睛,哈哈哈,男主果然是彎的。】
韓修聽著背後實況直播,故意把衣服穿得慢條斯理,一邊還跟筍子打趣,說:【彎肯定是彎的,就是還不夠徹底,不然怎麼也得有點實際動作。】
韓修沒羞沒臊,筍子忍不住提醒:【理解一下,男主才十八好吧?按這個世界的平均值,十八歲才到結婚年齡呢。】
聽到這兒,韓修忽然惆悵了。【哎,還得等三年。】
聽他嘆氣,筍子忽然開啟顏色模式,賊兮兮地問:【不是吧?三年都等不了?你這麼饑渴?】
韓修忍不住白了筍子一眼,說:【我是說,離喚醒他血脈的時機還有三年!】
君緋然雖然繼承至尊血脈,可封印他血脈的力量同樣強大,必須等到他二十歲成年,這種封印才會鬆動。
那時韓修才有機會以血煞精元刺激,讓他的至尊血脈覺醒。
而在這之前,無論君緋然多麼努力修煉,都只能是個平凡的小弟子,動不動就會被人吊打的那種。
前世韓修沒有跟君緋然過多接觸,但從筍子那邊的信息也知道,君緋然沒少吃苦,畢竟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一世我得好好保護他,絕不讓他像上一世那麼苦。】
韓修打定主意,跟筍子鄭重承諾。
然後他回頭,跟還縮在浴桶里的君緋然說:「師兄回房去了,你早點休息。」
其實很想賴著不走,可是浴桶已經擠過,連床也擠就說不過去了。
「師兄慢走,恕不相送……」君緋然臉紅如火,明顯不自然地應了一句。
韓修給他留下個微笑,才轉身出去。
等聽到關門聲,韓修腳步走遠,君緋然才如大夢初醒,恍恍惚惚地起來。
他剛剛看見大師兄的身體了,那個平日裡高不可攀的大師兄,剛就那麼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黑髮披散,把線條勻稱緊實的身形襯得越發雪白……
君緋然愣愣回憶良久,忽然搓了把臉,把自己從不可思議的幻想中搓醒,然後一頭扎進被子裡,告誡自己不可多想。
然後這一夜到天亮,他一刻都沒能睡著……
第二天天剛亮,韓修便帶著四個師弟出了門。
此次血煞侵擾的是鎮子北面的小石村,雖然情報說是低階血煞,但數量不少,所以村民們為了活命,不得不丟下良田屋舍,逃出來避難。
韓修沒去過小石村,不過有筍子這個外掛在,根本不怕迷路。
一行五人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便找到了小石村。
「村口一棵老柳樹,樹下鋪滿拳頭大的鵝卵石,這就是小石村了!」師弟小賈說道,十分激動。
韓修於是下馬,對眾人道:「劍出鞘,進村。」
天機門弟子的劍都是特製的,劍柄末端鏤空,內置兩顆秘銀珠子,一旦周圍有血煞氣息,秘銀珠子便會激烈碰撞,發出預警鈴聲。
當然這招防不了血煞王族,因為越高階的血煞,越擅長掩蓋氣息。
韓修當先走在最前,並不因為面對的是低階血煞就放鬆警惕。
因為他知道,就算是低階血煞,以君緋然的實力,稍不注意都可能遇險。
「師兄,還是跟以前一樣分隊搜尋吧。」小賈朝韓修建議道。
除了君緋然,其他三人都是門中前百的好手,也都有單殺血煞的戰績,是可以獨當一面的。
尤其小賈是個好苗子,前世戰力排進過前十,可惜遭遇血煞四王將之一,英年早逝。
韓修記得,那時君緋然已經被帶回血煞王族,他身體不適少出了一次任務,結果就是那一次,除煞小隊居然遭遇四夜王將,最後全軍覆沒。
所以對前世的韓修而言,小賈著實是個遺憾。
如今重新看著小賈年輕英氣的臉龐,韓修目光不由柔和。
「好,你帶小乙和蕭紅一隊,務必小心謹慎,如有不敵,以響哨為信。」
說完,韓修目光看向君緋然:「你是第一次歷練,便與我一隊。」
君緋然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點頭:「是,師兄。」
五人很快分開,各自朝不同方向搜尋血煞蹤跡。
韓修經驗豐富,直接就搜到了血煞聚集的大本營。
那是村尾一片桑樹林,十幾隻血煞盤踞其間。
這些血煞外形與人族近似,但卻生著一雙蛇一樣的豎瞳,且獠牙長出唇角,涎水淋漓,不會說話,只憑本能噬人。
韓修立刻揮劍殺進去,劍影起落間,輕鬆除掉十餘只血煞。
剩餘還有兩隻,他故意放跑,任他們沖向外圍的君緋然。
雖然打定主意不讓君緋然吃苦,不過必要的訓練還是不會少。
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這一點韓修早有體會,所以疼愛歸疼愛,教育歸教育,一樣都不能少。
兩隻低階血煞衝出來的時候,君緋然已備戰多時,所以應付起來並不慌亂。
韓修一直在旁觀戰,發現君緋然對戰低階血煞時,力量上著實是敵不過的,但他勝在沉著,總能四兩撥千斤,以技巧與兩隻血煞搏鬥。
過程雖然辛苦,但還是勝利有望。
當君緋然一劍取下一隻血煞頭顱,韓修差點忍不住鼓掌。
孩子不容易啊,打的一頭大汗,總算拿下首殺。
不過礙於人設,韓修還是克制住了鼓掌的衝動。
接下來便只剩一隻血煞,想必君緋然穩贏。
然而就在韓修都準備好誇獎的話時,君緋然那邊卻意外出了紕漏。
君緋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與血煞近身時忽然發愣,動作也停滯了一瞬。
這可是面對面的搏殺,他這停滯雖只一瞬,卻是無異於送人頭。
「退開!」韓修低喝一聲,奮力沖了上去。
這時只要君緋然聽話退開,韓修便能一劍格開血煞。
然而君緋然卻僵立在原地不動,結果血煞怒張的大嘴瞬間欺到他脖頸。
情況危急,韓修什麼也顧不得了,只能伸左臂為君緋然擋下血煞巨口。
嗤啦一聲,血煞滿口的獠牙深深扎進手臂的血肉。
韓修顧不得痛,掀開礙事的君緋然,終於可以揮劍反擊。
血煞低吼一聲,竟不戀戰,咬了韓修一口後迅速逃開,遁入了樹林深處。
「師兄!你、你流了好多血!」君緋然驀地一聲驚呼,好似如夢初醒。
韓修垂著血淋淋的左臂,有氣無力地看了君緋然一眼。
要不是端著大師兄的架子,他這時就該給他一個爆炒栗子,質問他現在會動會叫了,剛剛血煞那麼大嘴咬他脖子,怎麼跟木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