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飛快地流失,這種傷害對半血煞體質的韓修而言,簡直如同生命直接被抽走。
眩暈很快瀰漫腦際,韓修在昏暗中努力睜眼,卻無法抵抗越來越嚴重的昏沉之感。
直到四肢虛脫無力,整個身體往下一墜,後面的韓申才停止這次瘋狂的吸血。
韓申托住韓修虛軟的身體,將他抱在榻上躺下。
一邊伸手輕撫韓修滿是冷汗的額頭,一邊低聲道:「此次是有些過了……」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懊悔,因為他還是愛惜韓修這個義子的,即使索取鮮血,也不會如此過分。
只聽韓申沉吟一聲,嘆了口氣。「還是修兒不乖,激得我有些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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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咬你,你乖一個給我看看!
韓修在心裡氣得大罵,一隻手無力去捂脖頸,想按住傷口,免得血再胡亂地流。
但韓申卻壓住他手,再次俯身湊近。
韓修以為他又要造孽,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韓申看出他在驚恐,於是安撫道:「不要亂動,傷口我馬上為你治好。」
一聽這話,韓修忍不住有些茫然。
因為韓申跟他一樣是半血煞,並沒有讓傷口迅速癒合的外掛能力。
倒是聽說血統精純的高階血煞,可以按照心意,讓獵物陷入迷幻,不但不反抗,反而會欲罷不能,甚至事後讓傷口迅速癒合,如同什麼也沒有發生。
恍然間,韓修忽感頸窩被冰涼的唇瓣造訪,隨即一陣難以形容的感受,如海潮般席捲而來。
韓修全身一僵,整個人瞬間僵成了一具冰雕。
「修兒感覺如何?」
察覺到韓修異樣,韓申在他耳畔發笑,以低沉微啞的嗓音輕聲問。
韓修立時捂著脖子坐起來,指腹已摸不到任何傷口,於是顧不得全身發軟,奮力起身要離開。
看他如此慌亂,韓申似乎很滿意,從後抓住他右手,接著把一支小瓶放入他手心。
「這次是我過分了些,這個作為補償,不要記恨義父。」
這種小瓶子裡,裝著韓修每月必要的保命之物,僅憑手感,韓修也知道是什麼。
所謂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韓修握著小瓶,縱使心裡悲憤交加,面上也得委曲求全。
「多謝義父。」咬牙裝出謙恭模樣,韓修才順利離開翎琅閣。
回到自己住的廂房,剛關好了門,韓修便再也支撐不住,後背抵著門板,虛弱滑坐在地上。
今夜失血太多,簡直比妹子連著來一個月大姨媽還虛。
筍子這時彈了出來,有些著急地給韓修提建議:
【宿主,你現在健康指數暴跌,趕緊把老變態給你的血喝掉,可以快速恢復。】
韓修後腦抵著門,閉著眼,緩了好一會,才從要命的眩暈中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聽取筍子的建議,而是將手中小瓶舉到眼前。
這是一支精緻的半透琉璃瓶,只大約一根手指的大小,以特殊木塞封口,內中鮮紅液體醒目,似有生命一樣輕晃。
看著琉璃瓶,韓修眼裡寒光乍現:【我不能被這玩意拿捏一輩子!】
筍子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也只能憂愁嘆氣。【可惜這東西的來源也屬於秘密級別,系統完全找不到任何線索,不然你也不用受老變態挾制了。】
這東西的來源,韓修前世就沒能查出來,所以乾脆躺平,反正沒多久君緋然就殺回來,他拔劍把脖子一抹,攏共也遭不了幾年罪。
可這次不同了啊,他不打算抹脖子,還打算好好玩一把養成遊戲,最後跟君緋然混一個白頭到老。
可如果還是受韓申挾制,那別說跟君緋然白頭到老了,只怕稍微被韓申發現一點苗頭,養成計劃就得黃了。
焦慮無比,韓修還是拔出瓶塞,仰頭喝下了瓶中血液。
只喝了一半,留一半以備不時之需。
血液入喉,磅礴的生命力海浪一樣充盈四肢百骸,韓修忍不住一陣顫慄,懷疑這就是傳說中磕了藥的感覺。
恢復了精力,韓修站起來,往屏風後走去。
家僕已經準備了熱水,足可兩三人共浴的大浴桶,熱氣氤氳,他可以舒舒服服地泡一泡再睡。
韓修脫了衣服,一隻腳踩上桶邊的木質小台階,上身前傾,打算再一腳就進入浴桶。
可是就這最後一步,韓修發現自己是跨不出去了。
「你怎麼在這裡?」
望著氤氳霧氣中,浮在水面上的半個大腦袋,韓修腦子都快宕機了,只有麻木聲音本能從喉間溢出。
君緋然縮在水裡,像是窘的無處安身,連鼻子都縮到了水下,只有一雙大眼睛在露在外面,整張臉不知是羞的還是憋的,反正漲得通紅。
「說話!」
韓修忽的加重了調子,有些嚴厲的模樣。
雖然他跟君緋然的魂魄老夫老妻了,但君緋然本人依然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
若這小崽子這么小就不學好,跑來行那入室偷窺的齷齪行徑,韓修必然是要好好管教的。
真是的,要共浴你光明正大說出來啊,我會不同意嗎?但你要是偷窺,那性質就變了。
韓修神情沉凝,以高冷大師兄的威嚴逼視著君緋然。
君緋然被他盯著,終於緩緩浮出水面,露出嘴巴,極小聲地解釋:「是管家說,我今晚睡這兒……」
韓修:「???」
韓修懵了一會兒,第一反應以為管家學了讀心術,故意把君緋然送來他房間侍寢之類。
但理智讓他否定了這個可能,這才後知後覺地掃視屋中環境。
雖然布局很相似,但確實不是他原本住的廂房。
所以是因為失血昏沉,不小心摸錯門了。
這就……尷尬了啊。
正不知該如何化解尷尬,君緋然一手扒住桶沿,健朗身軀從水下站起大半。
「師兄我錯了,我這就走。」
老實孩子,明知道錯不在自己,卻第一個道歉,第一個要走。
韓修真是又欣慰又心疼,抬手往下壓了壓,說:「是我走錯了房間,該走的是我。」
「那不合適,還是我走。」君緋然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副生怕給大師兄添了麻煩的樸實小模樣。
眼看情況要陷入「我走,不不,還是我走」的無限拉扯中,韓修乾脆道:「都不走了,一塊泡,師弟不會嫌棄我吧?」
一聽這話,君緋然眼睛睜得更大,然後兩腿一縮,連忙給韓修讓出空位來。
畢竟韓修都問他會不會嫌棄了,這要還拒絕,妥妥就是表示嫌棄了,那哪兒行?
進入水中,韓修愜意呼了口氣。
隔著薄薄的霧氣,君緋然的臉依然紅得跟番茄一樣,而臉上那雙明亮眸子,烏溜溜地看過來。
彼此沉默片刻,君緋然忽然輕輕地問:
「師兄,剛你進門時,似乎身體不適,你還好吧?」
房內屏風的面是絲綢刺繡,內暗外明,從外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可從里往外看,卻是能隱約看見一些輪廓的。
韓修原本閉著的眸子忽然一睜,剛才的愜意全都一掃而空。
意識里,筍子的驚叫聲直接響起:【草草草!他不會連你喝血那段都看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