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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惡獄鬼王vs矜持天師69

  有史以來,惡羅第一次對韓修咆哮。

  這讓韓修有些恍然。

  因為在他的記憶里,惡羅一直就是個暴脾氣,大呼小叫、呼來喝去那是家常便飯。

  可是在他給惡羅當軍師的那些年裡,他所見的惡羅的咆哮與暴躁,卻全都是對著別人的,對著他時,大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就算生氣,最多也就是擺個臉色,忍耐且克制。

  思及此,韓修拼盡全力撐出來的狠辣無情,終是有了破防的徵兆。

  他未再往劍上使力,只僵持著。

  片刻,韓修輕聲開口:「惡羅,若你有辦法證明你絕不會再害厄鈺,我就放過你。」

  與其說相信惡羅能想出來,不如說期待惡羅願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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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惡羅骨子裡真能有幾分苟且的想法,能放過所有人,包括惡羅他自己。

  結果惡羅只是冷笑一聲,笑的悽愴悲涼。

  「哪有那種辦法?除了我死,哪有絕對能保證我不會再害厄鈺的辦法?」

  若是平常的惡羅,此刻哪怕知道想不出答案,也一定會說點拖延時間的話,讓韓修先把劍拿開,他好努力思考解決之道。

  可是惡羅一口否決了,認定沒有這種辦法,連掙扎都不掙扎一下,這要麼是在跟韓修鬥氣,要麼,是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厄鈺。

  韓修沉默須臾,緩緩對惡羅道:「有辦法的,我給你想了個辦法。」

  他對惡羅道,面目冷漠,卻是真的在為惡羅求一條生路。

  惡羅看著他,眼裡並不帶期望,只淡淡問:「什麼辦法?」

  「鬼誓術——你發鬼誓,真心放下仇恨,再不對厄鈺不利,我就放過你。」

  這個鬼術,是剛剛筍子大數據抓取後找出來的,只要成功施下鬼誓術,起誓者就不能違背誓言內容。

  但這個鬼術成功的條件十分苛刻,起誓者一旦許下,餘生就都不可反悔。

  於是惡羅臉上的戲謔越發張狂了,把韓修竭力為他找的生路當成一個笑話。

  「要我放下仇恨、放過厄鈺,哈,行啊,只要你不再愛厄鈺,你來愛我。」他大笑說道,眼神卻絕望冷漠,一字一字控訴:「可是韓修,你能做到嗎?——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給我活路!」

  「我是真心的!」韓修終於也怒了,沉著眉峰咬牙說道。「若你實在仇恨難消,那——我還你,我替厄鈺償還你,這樣你能解恨嗎?」

  解了很,消了仇,鬼誓術自然能用,這是韓修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見韓修已經讓步到這個份上,惡羅眼裡是有一瞬的動容的。

  只是這動容之後,仇恨與怨毒卻鋪天蓋地而來,將一切光亮都侵吞覆蓋。

  他攥著韓修靈劍的那隻手猛然用力,卻不是將劍往外推,而是握著劍鋒旋轉,讓鋒利劍刃在他血肉里翻攪,生生將細細切口變成一個血窟窿。

  韓修大驚,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發這種瘋,還以為他是氣急了,用這種法子逼他心軟,可下一瞬,激烈的絞痛在韓修心口炸開。

  ?!!!

  韓修連忙低頭看自己心口,那裡分明一點傷也沒有,更未見血,可是那種血肉被利刃翻攪的劇痛卻真實激烈,仿若此刻正有把劍在他心口拼命攪著。

  短暫的茫然過後,韓修猛然驚醒,才意識到,這激烈的痛,來自惡羅。

  「疼嗎?」

  惡羅看著韓修問,眼裡一片兇狠惡毒的冷光,雖然面目已在劇痛之下變的猙獰扭曲,可問話同時,卻仍用劍狠狠攪著自己的血肉,然後將這鋪天蓋地的痛苦傳給韓修。

  「既然我的愛恨你無法感同身受,那就嘗嘗我的痛。」

  劇痛來襲的突然,沒有一點過度和緩衝,韓修疼的身子往下一墜,連忙扶住面前牢門,才不至癱軟倒下。

  惡羅臉上掛著兩行血淚,神情是韓修從未見過的猙獰癲狂。

  他用韓修的劍絞剮著自己的血肉,以此報復韓修,同時低吼責備:

  「這是我和他的仇,你憑什麼替他還?因為你喜歡他,在乎他,愛他愛到願意為他受傷為他殘缺?

  「可你愛他關我什麼事?我憑什麼要看你為他犧牲?我對你是十多年卑微討好求而不得,結果你讓我看你為他犧牲?世間最薄情寡性之人,也比不了你狠。」

  在惡羅的咆哮聲里,韓修痛的全身顫慄。

  意識中,筍子飛快彈出來,詢問是否開啟痛感屏蔽,但韓修已無暇應答,只在現實中奮力睜大一雙不屈的眼,與惡羅四目相對。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想到的生路,你不領情就算了,吼什麼?」

  話說出口,聲在發抖,但是眼神冷厲,堅如磐石。

  韓修隔著牢門瞪著惡羅,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動搖,手中劍仍緊緊握著,哪怕現在劍刺在惡羅身上,等同刺在他自己身上,卻半點不肯放鬆或退縮。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彼此咬牙切齒地互瞪,像是要用眼神弄死對方。

  劍拔弩張的僵持中,惡羅臉上的兇狠緩緩散去。

  他冷漠看著韓修,終於不再自殘,身體往後退開,脫離韓修的劍鋒。

  「我不需要你給什麼生路。」

  他淡冷地說道,往後靠著牆壁,身子緩緩滑到地上坐著,抬眸瞧著韓修的同時,嘴角勾起冷笑,又變成那副吊兒郎當、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

  「韓修,現在不是你放不放過我,而是我放不放過你。」

  他說道,忽然右手握拳捶了下自己心口的血窟窿。

  在他鮮血四濺的同時,韓修痛的眉心抽搐,腿彎一軟,咬牙死撐才重新站直。

  然後他聽見惡羅以陰毒口吻,緩緩說道:

  「血契鬼術我動了點手腳,現在讓你對我感同身受還只是小意思,真正的厲害的,是如若我死,你也會死。」

  「……」

  「韓修,要是為了保護厄鈺,你肯給我陪葬,那我也不虧,而且心滿意足,死而無憾。」

  說到心滿意足時,惡羅狂放大笑起來,算是把有恃無恐給表現的淋漓盡致了。

  然後他用手背蹭掉嘴角淌下來的血,神情落魄,卻又洋洋得意:

  「我的修啊,現在懂了嗎?我是真的不需要你給什麼生路,因為我一開始就沒覺得你會給我生路。活在這世上,生路只能捏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