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真將臉轉向易蕭然,對他露出個淡然的微笑,溫聲安撫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別再擔心了。」
他以為易蕭然的驚訝,是因為他剛進過炎蒼境,於是又說:「雷炎也沒有為難我,你不要緊張。」
易蕭然最緊張的確實是這事,聽念真這麼說,於是也鬆了口氣,便又問:「那你現在去哪兒?回空濛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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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鴻鳶台。」
「去鴻鳶台?去那兒幹什麼?」
「去找師父的魂魄。」
「念寒」是在鴻鳶台墜入暗淵的,後來雷炎自暗淵中歸來,如今暗淵的入口還在鴻鳶台開啟著,裡頭暗流涌動,像是隨時要吃人。
易蕭然頓時大驚,不可置信地問:「你去那兒找什麼魂魄?你別說你要去暗淵找!」
念真知道這勢必嚇到易蕭然,但是也知道瞞不住,於是乾脆坦然點頭:「嗯。」
「你!」
易蕭然當即幾乎爆炸,但是念真伸手摸到他肩頭,微微用力地壓了壓,讓他冷靜:"我不是想不開,我真是去找師父的。你放心,雷炎能活著回來,我也能。」
易蕭然當即咬緊了牙關,想阻止的話被他強行閉緊嘴巴忍回去。
此前他做的兩件錯事已經叫他自責難當,現在又看念真要做傻事,心痛不已,但如今已不敢再妄自干涉,唯恐又是做了自以為好的,結果是叫念真抱憾終身的事。
不過易蕭然還是想起什麼,於是雙手攥住念真肩膀,以非常鄭重的口吻對他說:「我不阻止你,我真的不阻止你,但是我要請你等一等,不用等太久,就等一天,你等我一天!」
念真臉上露出茫然神情:「等一天?做什麼?」
此前易蕭然被韓修扔出火靈洲,易蕭然就猜到對方是真正入了化神境的大能,於是,心中不由生出三分飄渺地期待。
可是這期待又實在渺茫虛無,世界之大,說不定是韓修之外,靈洲還有其他的化神境大能。
此刻當著念真的面,易蕭然不敢亂說,唯恐給了念真錯誤的期待,對他是更大的傷害。
而且這話真說出來,可能反而要被念真當成說謊,讓念真以為他就是故意拖延時間。
於是易蕭然要求念真等他一天,以他的本領,不管那個跟他開了玩笑的大能是誰,他應該還是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的。
反正一定要試一試,說不定那就是一線生機。
「小念真,你快答應我,就一天,我發誓我不是拖延你,我就是讓你等一天,讓我去找個人,也許,也許那人能救所有人!」
易蕭然說的十分懇切,念真被他請求著,心中動容,於是終於點頭應允:「好,那我在鴻鳶台等你,等到天亮。」
「不,你跟我一起去找,我們一起。」
然而念真搖搖頭:「我就在鴻鳶台等你。」
說實話,空濛境被困一場,念真是真怕了易蕭然了。
易蕭然也知道念真是記著這事,心裡又是一陣愧疚,當下也不敢再強求,只一再強調讓念真等他,必須等他到鴻鳶台再去暗淵。
念真點了頭。
易蕭然這才鬆一口氣,然後發了狂地去找人。
作為木靈尊,只要易蕭然捨得修為,方圓千萬里的植物都可以受他感應,絕對是收集情報消息的逆天技能。
結果他鋪天蓋地地一通搜索,還真是讓他知道了不得了的消息:之前整整三天,念真身邊都有個「易蕭然」陪著!!!
易蕭然簡直心驚肉跳,越發覺得自己那虛無渺茫的猜測,可能是猜中了!
能夠假冒他還不被念真看出來,可見這個冒充者對他和念真都十分熟悉,想來想去,怎麼都覺得是韓修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越是接近真相,反而越是惶恐,越是怕幻滅。
易蕭然不敢耽擱,於是更瘋了一樣地搜索那個假易蕭然的蛛絲馬跡。
另一邊,念真在鴻鳶台見到了炎鴻微。
這個上不得台面的卑鄙小人,剛剛經歷了一頓火烤,整個人如同塊炭一樣吊在那兒。
可他到底是元嬰境的強者,這一頓火烤下來,雖然外表沒了人形,但瓤子還是很堅強的,也還能說話。
一瞧見念真出現,一雙燒沒了眼皮的血紅眼珠子凸著,激動地喉嚨里咯咯作響。
「你來陪我了?雷炎居然還沒把你殺了,你這個賤奴,你怎麼還沒死?!」
炎鴻微實在是太想一死解脫了,可是易蕭然就是怎麼罵都不肯上當,終於又來了個死敵,於是他覺得天晴了,雨停了,他炎鴻微又行了。
但是,念真比他想的更淡定,根本不接話,就只在暗淵入口不遠處,在韓修曾經坐過的那個地方盤膝坐下了。
被忽略的炎鴻微不甘心,繼續滔滔不絕地說:
「念真,你這個賤奴,殺了你師父兩回,滋味兒如何?」
「你知道不知道,當年你師父是怎麼淪為滿人唾罵的魔神的?來,我告訴你,是我,是我乾的,雷炎讓我去鴻鳶台傳消息,但是我沒去,不是發生了意外,是故意的,我是故意不傳消息的。」
「至於《靈洲散記》,那也是我的手筆,我就是要把狐神從神壇上拉下來,把他踩進泥里,變成萬人唾罵的賤族。」
「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因為你啊,念真,因為你這個賤奴!」
「要是當年韓修不是選中你,就算不選中我,選中別人,只要不是你,我都不會這麼恨!」
「可他偏偏不長眼,選了你這個只配伺候我的賤奴,所以我才恨他,懂了嗎?都是因為你!因為你,你師父才會被我害的那麼慘!!!」
炎鴻微一開始是單純為了激怒念真,但是說著說著,他就真覺得痛快無比,於是邊說邊狂笑起來,笑的時候,渾身燒焦的皮肉就直往下落,看著悽慘又恐怖。
然而念真仍是不理他,似乎對他的話毫無感覺。
炎鴻微這時想到了什麼,一雙血紅的眸子睜得更大了,充滿惡毒。
「對了,還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呢。」
「當年,韓修當眾打了你八十一掌,將你廢了個乾淨,你是不是以為,他是真墮魔,狂性大發才會那麼對你?」
炎鴻微的聲音裡帶著無比的怨毒,雙眼激動地瞪著念真背影,像暗淵裡的怨靈一樣,恨不得尋個機會,就要吃人喝血。
然後,他臉上帶著一種猙獰的狂態,幽幽的,緩緩的,微笑著說:「他太疼你了,他是怕害了你啊。」
「他是故意跟你劃清界限,哪怕他自己都已經被踩進爛泥里,到了那種不堪的地步,也還是想著你、顧著你、怕連累你,就算被你誤會,也要護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