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你這一身傷得治。」
念真知道「易蕭然」關心他,儘管感激,卻不願照辦。
「我沒事,我還得去炎蒼境守著。」
他不敢離開,因為說不定就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就剛好錯過碰見雷炎的機會。
太想知道師父的情況了,哪怕不能親眼見一見,就只是從雷炎口中問到一星半點的消息,那也是彌足珍貴的。
但是還不等他爬起來,木系靈法的治癒之力已經籠罩他全身。
念真實在是太虛弱了,被這股力量一籠罩,便無力反抗,只能乖乖躺著被治療。
但他剛剛恢復一點力氣,便立刻不計後果地從床上坐起,執拗掙扎著,又想回炎蒼境門口守著。
見他如此固執,韓修便不多言,強行將他鎮壓,乖乖躺著,不僅不能動,連張嘴說話的權利都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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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著吧,什麼時候痊癒了什麼時候放你。」韓修以易蕭然的聲音冷冷說道,言辭與神態堪稱冷酷霸道。
不得不說,強者的滋味真是好啊,我說什麼你就得聽什麼,若是不聽,就以武力強迫你聽。
回想當初被念真以武力碾壓欺負的日子,再看如今處境調轉,韓修連多看念真一眼的氣力都無,而是轉去窗邊坐著,看樓下街市的人間煙火。
【宿主,等把男主徹底治好,我們應該就可以脫離靈州世界了。】
【好。】韓修點點頭,表情無喜無悲的。
筍子看著他仍然消沉,於是積極出主意。
【宿主,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咱們虐男主吧,你現在比他強,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反正他不知道你是誰,只要留住一口氣,最後再救活就是了。】
看著筍子眼冒綠光的損樣兒,韓修忍不住苦笑。【你有什麼想法?】
【你等等,我去下載個古今中外百大酷刑!】
看他玩真的,韓修先是哭笑不得,然後情緒卻消沉了。
【謝謝你幫我出氣。】
韓修在意識中摸筍子的小腦瓜,想露出個讓筍子安心的微笑,卻笑的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你家宿主是個心軟廢物,做不來那種事,即使做了,也不會開心。】
韓修心裡很無力,他想恨念真卻恨不起來,滿心只是失望和心寒,那是一種被至親至愛背叛之後的心灰意冷,是無論怎樣肆虐報復都無法撫平的心傷。
看韓修消沉模樣,筍子一下撇了嘴,滿臉心疼的小可憐樣子。【不要說對不起啊,你什麼都沒做錯。】
【能不能現在就把感情打包封存?】韓修忽然問道。
沒辦法用傷害抵消傷害,就只能希冀忘卻了,像傳說中的忘情水,喝下去治標又治本。
可惜筍子搖搖頭:【抱歉宿主,情感打包功能是脫離本世界後才能使用的。】
聽到回答,韓修也不意外,強顏歡笑說:【那也沒事,晚兩天而已】
念真傷的很嚴重,韓修強壓著他修養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將他治好。
這期間,念真無數次想反抗、想離開,可是在強大的韓修面前,他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原本應該要治療七天才能完全治好,可是念真反抗的太厲害了。
那是完全不計後果、自損修為也要擺脫束縛的掙扎,以至於人不能動,血卻不停從口中湧出來。
見他如此固執,韓修便知無法再勉強。
只是念真走的毅然決然,都沒回頭看一眼。
對此,韓修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永遠是這麼無情無義的,易蕭然這麼關心他,他也沒個反應,這孩子真是沒治了。」
這時系統彈出來,一臉憤憤地表示贊同。
【我也覺得男主沒治了,當初你是他徒弟的時候,把你不當人,現在你變成易蕭然接近他,他又不把易蕭然當人,總之誰跟他親,誰在他眼裡就不是人。】
筍子記恨著念真對「念寒」乾的那些混帳事兒,小模樣氣的不行。
這讓韓修清醒不少,又回憶自己以「念寒」的身份,被念真欺騙玩弄的日子,越發覺得自己很可笑。
念真從頭到尾沒有對他表露過一分情義,可他竟是半點沒發覺,還可笑之極地陷了進去,如今回想,當時的念真真是處處透著無情,可他就是沒看出來。
所以歸根究底還是自己笨了些,實在是沒什麼好不甘心的。
這麼想著,韓修心中如放下了最後一分牽掛,再深深看了念真背影一眼,便轉過了身,準備離去。
偏這時,身後的念真忽然出聲了:「老易。」
他叫的是老易,大約是對這朋友還有什麼交代。
韓修沒有回頭,淡淡問:「還有事嗎?」
念真轉身對著韓修的方向,眼帘垂低,掩住毫無光澤的瞳孔,低聲說: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其實都是為我好,心意我都收到了,我是感激你的,所以,你不要再自責,是我不識好歹,一直連累你了。」
易蕭然自認為做的最錯的兩件事,一是在「念寒」經受雷劫的時候,把念真困在了空濛境,二是將念真戴在「念寒」手腕的七情玉鐲藏了起來。
兩件事他都是為了救念真,可結果卻是讓念真生不如死。
以往念真沒有七情,對旁人的情緒是無感的,但是當七情歸位,便知道易蕭然為此很是自責。
之前無暇他顧,現在終於平靜些,念真才開口致謝和勸慰。
只是這話韓修聽得懵懂,不知道念真指的是什麼。
不過他知道易蕭然的脾性,能猜到大概是幫了倒忙之類的事,於是沒有深究。
「知道了。」韓修應道,沒有看念真最後一眼,只是在心中哀嘆:「今日別過,你我就是永不相見了。」
天邊斜陽在往下沉,火紅的雲霞暈染了整個天際,透著一種叫人想哭的味道,韓修眨眨眼,再不回頭,與念真背對彼此,漸行漸遠。
韓修走後不久,念真便又闖了一回炎蒼境,是不要命的架勢。
雷炎大概是被他惹煩了,這次居然同意讓他進來。
「你師父沒救了,魂魄沒了,復活無望,所以死心吧——你我都死心。」
見面便是直截了當的打擊,震得念真好一會回不過神。
「不,不會的!」
念真不願相信,神情彷徨卻又無比堅定。
「當年他也是這樣,我努力修復他的真身,卻怎麼也找不回他的魂魄,我以為他已經魂飛魄散,但結果……他還是回來了。」
明明已經死去,並且魂魄消失的人,結果竟在他人另造的一具軀殼中甦醒,這其實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念真想不通這其中的道理,雷炎也想不通。
「那你去找他的魂魄吧,找到了再回來。」
這話其實是敷衍,想叫念真不要再來騷擾。但是念真站在下面,沉默了一會,是在努力思索,不肯放棄的堅決。
「師父的魂魄會不會……落在暗淵裡面了?」念真聲音有輕微的顫抖,有些激動。
雷炎進過暗淵,不是照樣回來了?可見入了暗淵,也不一定就是魂飛魄散,他的師父有那樣超凡的修為境界,一定不會比雷炎差。
然而雷炎冷冷一笑,無所謂一般地道:「那你去暗淵找吧,正好暗淵裡的靈樁缺根主心骨撐著,你的修為剛剛好,所以去吧。」
雷炎這麼說,只是一種嘲諷罷了,他是抱著那具身軀從暗淵中上來的,若是韓修的魂魄真在暗淵之下,他又怎會找不到?
可是念真卻仿佛聽不出這話里的嘲諷,竟是真的轉過身,以一種堅決的神情走了出去。
雷炎微一蹙眉,想叫這混帳東西別異想天開了,就算真跳下暗淵,也只是做個靈樁罷了,絕對找不到韓修。
但是他阻止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有什麼好說的呢?反正看在韓修的面子上,他不親手殺了這混帳已是仁慈,其他的,他管不著。
念真走的並不慌張,是很從容地去往鴻鳶台。
當他走出火靈洲地界,真正的易蕭然猛然找上來,一把抓住他肩膀,又驚又急地說:「可算見到你了,你沒事吧?誒?你身上的傷都好了?」
易蕭然之前看到念真時,念真一身重傷,現在看上去雖然還是狼狽,但是身上的傷明顯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