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很多人是覺得該阻止太傅上去丟人現眼的,但是所有不敬之言都被那股無形的氣場鎮壓了,怎麼也不敢說出來。
最後還能對韓修語出嘲諷的,也就實力足夠強悍的赤烈恆焉:「我知道你有點底子,不過你們鎮國大將軍都不是我對手,你卻還敢來,是瘋了?」
韓修淺笑看著他,淡淡道:「沒瘋。」
赤烈恆焉知他認真,不打是不會放棄的,於是一臉的敷衍之態,挑剔指指韓修雙手:「行吧,不過趕緊讓你家不孝子把鐐銬解了,免得旁人說我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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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修先是看看手上的累贅,然後昂起頭顱,不甚在意地對赤烈恆焉道:「戴著哄孩子高興罷了,哪裡真鎖得住我?」
說著,韓修將長槍一轉,槍尖指天,槍尾頓地,於是咔啦啦啦一陣轟響,文臣武將們又驚駭感受到了地牛翻身的動靜。
再看韓修那邊,玄鐵銀槍槍尾入地,穩穩立住,而以銀槍為圓心,往四周裂開的紋路,半徑竟有六尺有餘,直接將赤烈恆焉砸出來的那片裂紋給覆蓋了。
呼的一聲,現場一片倒抽氣之聲。
而韓修放了銀槍後,便一手抓住另一手手腕上的鎖銬,稍作僵持,便聽「咔嘣」一聲,竟是徒手掰斷了。
當年一桿槍挑了五個穿盔戴甲的南梁將領,是真正力拔千斤的人,區區黑鐵鐐銬,在他眼裡算個屁。
在一片文臣武將的目瞪口呆中,韓修將雙腕的鎖銬都掰斷了,嘩啦啦扔在地上,然後重新握住自己的玄鐵銀槍,手臂一發力,輕鬆拔起。
「來,赤烈恆焉,讓我看看你退步了沒有。」韓修微笑看向赤烈恆焉,那口吻是高高在上的,像是一個長輩要試試小輩有沒有長進。
赤烈恆焉面色已然有些變了,因為他真的沒有料到,之前韓修說那句「巧了,當年我也留手了」居然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
看著從韓修腳下蔓延過來的一大片裂紋,赤烈恆焉的赤色眸子裡忽然涌過凜冽鬥志,再看向韓修持槍傲立的皓白身姿時,他邪魅俊美的臉孔上,像燃起火一樣地爆發出囂張與瘋狂。
當年他孤軍深入盛周,苦心籌謀數年,只為一朝除掉盛周天子,給這盛周王超來個釜底抽薪,老老實實被他南梁吞併,可結果韓修殺出來,攪了他一切的籌謀算計。
如今他捲土重來,指望一夜毀了盛周所有武將的軍心,可結果又是韓修殺出來。
一個人一生能有幾次這樣狠的籌謀策劃?一次能活著全身而退已經是不易,他能在第一次失敗後,捲土重來第二次,更是破釜沉舟。
可兩次不計代價的籌謀策劃,兩次孤軍深入,最後都被韓修擋了道,而且看樣子,這次又是闖不過去了。
「韓修,你可真是我命中的克星。」赤烈恆焉怒極反笑,金色長槍被他當空一旋,劃出一片金輝,帶起獵獵勁風殺向韓修。「不過你不該說看我退步沒有,因為你根本就沒看過我真正的實力!」
赤烈恆焉低呵著,金槍悍然劈下,大殿內的空氣都像是被他這一槍攪動,觀戰席前端的人都明顯感受到了氣流涌動。
看著這排山倒海的攻勢,韓修站立不動,只在最後才橫槍一擋,輕鬆接住這一擊,並且在兩人接近時,告訴赤烈恆焉:「放心,你的真正實力,我早就看過了。」
那是一種十拿九穩的自信,仿佛在他眼裡,赤烈恆焉早已經是手下敗將。
赤烈恆焉被韓修這可怕的自信驚了驚,但仍是壓住一切動搖,不相信韓修真的見識過他的真實水平。
鏗鏘的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在宮宴大殿無數雙眼睛的震驚注視下,韓修和赤烈恆焉兩人的身影幾乎戰得拖出殘影,除了身手與眼力俱佳的武者,幾乎不能將台上二人的動作看清。
而隨著那一白一紅兩道身影越戰越烈,台下的人,包括龍椅里的天子,全都震驚的快要喘不過氣。
哪怕是不懂武功的文臣,此刻也該看出來了,這位此前一直戴著鐐銬,站在朝堂上被他們奚落了多日的落魄太傅,其實是身懷滅世之威的雄才!
而在一片瞠目結舌的人群後方,最高處,李恤終於沒忍住,豁然從龍椅里站了起來。
他是天子,在這樣隆重的場合中,他這樣一臉震驚地從龍椅里站起,是有失威儀的事情,但是到了這一刻,他已經什麼都忘了,一雙眼完全被遠處那酣戰的白衣身影給吸引。
其實在他眼中,那已經不是什麼白衣身影了。
因為那身影每一次揮槍,都隱約與李恤記憶最深處,那個在斷雲谷盡頭,身穿銀色鎧甲,策馬持槍,劈開千軍萬馬殺進來、又帶著他殺出去的身影重合。
李恤如今的武功很好,眼力也好,對於武者而言,一個漂亮的人的臉可以被忘記,但是一個武技驚艷的人的身法卻很難忘記。
國舅死後,那杆玄鐵銀槍他也曾親手握過,但是他揮不出一騎關戰神那樣的悍勇與囂狂,縱使是鎮國大將軍凌危,拿著那桿槍時,也總是欠了火候。
不是別人不夠厲害,是一騎關戰神太強。
而如今看著韓修握住那桿槍的颯颯戰姿,李恤終於不再有那種欠了火候、配不上這桿槍的感覺。
於是他從頭到腳,從呼吸到心跳,全都亂了。
恐慌。
天子前所未有的恐慌。
像一個堅信自己沒錯,驕傲自滿地到處炫耀的人,忽然發現自己所以為的真相其實是錯的,而可怕的是,他為了維護這錯誤的真相,做了很多的錯事!
李恤身影晃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龍椅上的金龍扶手。
「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低聲呢喃,然後攥緊手指,咬緊牙關。「不可能!這不可能!」
恰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驚呼:「太傅大人!」
齊淵早已經從自己的坐席里跳了出來,雙手攥拳,目眥欲裂,緊緊盯著台上的韓修。
剛剛韓修被赤烈恆焉一槍刺中了肩膀,血霧都濺開了,但是打鬥卻絲毫未停滯。
高手過招不可能分毫無傷,韓修受傷之前,已經在赤烈恆焉身上多處掛彩,兩個視彼此為死敵的人,現在都已染血。
韓修是剛用積分購買了一鍵滿級道具,他現在已經恢復了一騎關之戰的全盛狀態。
而赤烈恆焉是天生的練武奇才,一身怪力世間少有。
膠著,兩個不世高手的戰況陷入膠著——因為他們都是帶著對方必須死的心態在戰,都已經瘋了。
「韓修,我就算是死,也要帶著你這個克星一起死!」赤烈恆焉臉上濺了血,赤色雙眸興奮而癲狂。
韓修臉上也是血,但卻不接這話,而是笑著道:「你比一騎關時進步了一些,不過可惜了。」
……
砰地一聲,兩廂僵持中,終於是韓修占了上風,一槍橫掃將赤烈恆焉撂的摔出去,隨即他人銜尾而上,銀槍毫不留情,直逼赤烈恆焉心臟要害。
——當年一騎關戰場,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殺死南梁太子,如今,他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