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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黑化帝王vs清冷太傅36

  然而韓修沒有再回應筍子。

  朝堂上,群臣仍舊在激動的竊竊私語,一邊說話,一邊將各種目光瞟向曾經高不可攀、如今淪為笑柄的太傅大人。

  這一刻,韓修的敵人們簡直是在狂歡,因為韓修那連繫統都屏蔽不了的痛苦,眉飛色舞。

  直到禮部尚書有些蒼老的聲音,打破這滿殿的污濁:「老臣有本啟奏!」

  禮部尚書年紀不小了,一雙老寒腿動不動就不爭氣,最近是趕巧天氣不錯,這才又能在朝堂上蹦躂。

  見這老尚書蹦出來,李恤臉上露出個深藏不露的笑意。他可沒忘記,上次讓這老傢伙籌辦他和太傅的大婚,這老傢伙寧可咒自己中風也要推諉,還指使禮部侍郎來試圖將這事攪黃。

  「巧了,封妃一事,正需要禮部尚書完成一件事。」在老尚書開口之前,李恤先發話了,同時一招手,於是太監總管便端著一個大紅托盤上來。

  托盤直接送到韓修面前,儘管來的隆重,用大紅綢緞墊著,顯得貴重無比,可那上面放的,仍舊是一套黑漆漆的鐐銬。

  「秀妃畢竟是戴罪之身,縱使封妃,也不能以常禮加封,朕思來想去,唯有這個最合適。」

  「老尚書,就煩勞你,為秀妃加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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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的心腸,果然不是常人能揣測,逼到了這個份兒上,縱使那些與韓修對立的人,也想不到這麼惡毒的法子。

  按天子的意思,往後韓修白天是太傅,晚上是秀妃,那麼往後韓修豈不日日要戴著這枷鎖,與他們一同站在這朝堂之上,供他們嘲笑欣賞?

  正當群臣眉飛色舞的更激動時,禮部尚書盯著那鐐銬,一把花白鬍子抖啊抖,眸子猛然看向龍椅中的天子,竟像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樣,梗著脖子瞪著眼,嗆聲道:「這事,老臣做不來!」

  公然違抗皇命,李恤眸光一冷,臉上湧現殺機。

  然而老尚書卻反而挺起了胸膛,抬起顫巍巍的手,指著韓修,問天子:「陛下,您睜開眼好好看看——看看這人是誰。」

  「您不認得他了嗎?您真不認得了嗎?」

  「他——韓修,二十歲任太傅,先帝駕崩時,將十三歲的您託付給了他。」

  「盛帝五年,您在天牢被劫持,是他,一刀換一步,血淋淋走到您面前,將你從刺客手中救下!」

  「盛帝六年,鎮北侯之亂,又是他,孤身犯險牽制鎮北侯,這才讓御林軍剿滅逼宮的鎮北軍、滅了梁非那狼子野心。」

  「盛帝七年,一騎關之戰,還是他,頂著不忠不義的罵名,兵分兩路襲擊南梁大軍中路,這才令我盛周最終大獲全勝。」

  老尚書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句一句,聲如洪鐘,震得整個議政大殿都在轟鳴。

  李恤聽著老尚書的話,心被一寸寸地攥緊,從一個膨脹的君王,縮成了一粒卑微的塵埃。

  然後這卑微的塵埃便瘋了,盯著老尚書,冷笑一聲,身子向前一傾,雲淡風輕地問道:「老尚書,你重孫兒還有幾天就滿月了吧?滿月之宴近在眼前,不想親眼看看嗎?」

  這話問的陰冷狠毒,令老尚書那花白鬍子驀地一震,喉嚨也一下子啞了,再發不出剛才那如洪鐘一般的聲音。

  「別耽擱了,老尚書,快幫秀妃加封吧。」

  李恤催促,老尚書卻依然僵立,似乎內心正在瘋狂拉鋸,是為那忠義高潔壯烈赴死,還是為天倫之樂苟且偷生。

  最終,是一雙手主動伸到了他面前,為他做了選擇。

  「老尚書,您來幫我戴吧,您不來,總有人來,兩相比較,還是您來的好。」韓修笑著說話,溫潤俊雅的面孔上,竟是因老尚書在這暴雪寒風裡送來的一點星火,又暖出了一絲生氣。

  最終老尚書成了個老小孩兒,委屈巴巴撇著嘴、紅著眼,拿起了托盤裡的鐐銬,兩手哆嗦著、猶豫著,艱難將鐐銬鎖在了韓修的手腕上。

  又沉又冷的黑鐵鐐銬,一下掛在白淨瘦削的手腕上,韓修第一次戴這東西,直覺應該是不沉的,可是鐐銬一壓下來,他竟是被墜得整個身子都向前晃了一下。

  他連忙繃住身形,不願叫人看出他這一瞬的崩潰。

  而後,給韓修戴上鐐銬的老尚書悲戚戚地朝天子跪下,臉皮皺巴巴的小老頭把頭磕到了地上,悲聲哀呼:「陛下——老臣侍奉盛周三代君王,如今真是老了,懇請陛下,容老臣告老還鄉。」

  李恤倒也沒有為難他,面無表情地一揮手:「准奏。」

  於是老尚書摘下官帽,脫下官袍,爬起來,拖著老寒腿,踉踉蹌蹌地走了。

  那一場朝會議的很久,平時一個多時辰就能奏完的事情,這次七七八八奏了三個時辰,那些大臣像是約好了一樣,不管大事小事,都使勁挑今日來奏一奏,議一議,而韓修不得不戴著鐐銬,站在中央,一直讓他們看,看了三個多時辰。

  當年高高在上、翻雲覆雨,他們只能抬頭仰望的人物,如今淪為笑柄,多新鮮,多刺激,豈能不多看看?

  臨近晌午,朝會才終於結束。

  大臣們紛紛退場,摩肩接踵地離開議政大殿。

  韓修依然站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他人還在呼吸,身體還有點溫度,還活著。

  可是他眼睛裡一片灰暗,沒有半點光彩,渾渾噩噩,像死了。

  當大臣們散盡,李恤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明亮恢弘的議政大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一時間竟顯出無比的空曠寂寥。

  李恤從高位上走下來,凝重的步伐在大殿裡沉沉的迴響著。

  他筆直走到韓修面前,近距離地望著這個曾經他高攀不起,如今被他成功拖拽下來,踩進泥里的人。

  「太傅,別怪我。」李恤輕聲說著,抬手托起韓修蒼白的臉頰,看著他如明珠蒙塵的晦暗眸子,露出個苦澀的笑。

  然後這笑凝固了一下,接著笑的更開了,苦澀沒有了,被快意取代。

  這時系統給韓修發來賀電:【恭喜,男主仇恨值下降至15%,成功在望,請宿主再接再厲!】

  【呸呀,去特碼的恭喜!】

  【宿主,你挺住啊,就剩15了,你再挺挺,很快就能解脫了。】

  筍子替韓修把恭喜倆字兒去了,然後努力地安慰他鼓勵他。

  韓修在意識世界和現實中的表情並無二致,木然而晦暗的樣子,弱弱應了句:「知道了。」

  以往不管遭什麼罪,韓修在意識中都還是積極的,甚至歡快的,可是現在他連意識中都消沉了,筍子看得忍不住哭出來,明明是個AI,感情卻比活人還豐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