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
藥效徹底退了個乾淨。
陽光穿過沒有窗戶紙的窗欞,刺得謝安睜不開眼。
他動了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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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斷。
動了動腿。
還在。
謝安長長地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偏過頭,想看看那個折騰了他三天的罪魁禍首。
床邊空著。
謝安撐著床板,艱難地坐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皮膚。
青紫交加,觸目驚心。
脖子上還有幾個清晰的牙印。
謝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宗政凜你大爺的,你是狗嗎。」
他罵了一句,抬頭看去。
宗政凜就跪在床前五步遠的地方。
脊背挺得筆直。
身上換了件乾淨的黑衣,頭髮束得一絲不亂。
只是那張臉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活像個來奔喪的。
手裡還橫著一把匕首。
刀刃已經壓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謝安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你幹嘛!」謝安扯著嗓子吼,破了音。
宗政凜看著他身上的傷。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全是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惡。
「我傷了你。」
宗政凜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可饒恕。」
說著,匕首就要往下壓。
「你敢劃下去試試!」
謝安急了,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枕頭準頭極差,砸在了宗政凜旁邊的地上。
但宗政凜停住了動作。
謝安氣不打一處來。
他裹著被子,連滾帶爬地挪到床邊。
抬起腿,一腳踹在宗政凜肩膀上。
這一腳軟綿綿的,沒半點力氣。
宗政凜紋絲不動。
他甚至希望謝安踹得再重些,最好拿刀捅他幾下。
「長本事了是吧。」謝安指著他的鼻子罵。
「吃錯藥折騰老子三天,現在又來這套死出。」
「你要是死了,誰給老子做飯?誰給老子洗腳?」
宗政凜看著謝安。
被罵了,他眼底的死氣反而散了些。
「沒有下次。」宗政凜把匕首扔到一邊。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謝安翻了個白眼。
他靠在床柱上,直喘氣。
「扶我起來。餓死了。」
宗政凜連忙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把謝安打橫抱起,走向殿內的軟榻。
動作輕得像在捧一塊易碎的琉璃。
桌上早就擺好了飯菜。
清淡的瘦肉粥,幾碟小菜。
謝安靠在軟墊上,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
宗政凜端起碗,拿木勺攪了攪。
熱氣氤氳起來。
他湊到唇邊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謝安嘴邊。
謝安張嘴吞下。
味道不錯,鹹淡適中。
連吃了半碗,謝安的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他推開勺子。
「不吃了。撐。」
宗政凜把碗放下,拿布巾給謝安擦了擦嘴角。
「那個賣糖葫蘆的。」謝安忽然開口。
「查。」宗政凜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意。
「小寶已經抓到了。」
謝安靠在軟墊上,看著宗政凜。
「人在地牢。」
「我去殺。」宗政凜站起身。
「回來。」謝安拽住他的袖子。
宗政凜停下腳步。
「殺什麼殺,問清楚是誰指使的再說。」
謝安撇了撇嘴。
「千年醉這種東西,普通小販怎麼會有。」
宗政凜點頭。
「聽你的。」
謝安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宗政凜的臉頰。
「老宗。」
「嗯。」
「你昨晚哭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宗政凜渾身一僵。
活閻王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沒哭。」他死不承認。
「你哭了。我摸到眼淚了。」謝安不依不饒。
「你看錯了。」
「我兩隻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殿裡沒點燈。」
「月光那麼亮,我又不瞎。」
宗政凜不說話了。
他別過臉,一副拒不配合的架勢。
謝安看著他。
這個人,在外人面前是殺伐果斷的魔尊。
在他面前,有時候卻彆扭得像個孩子。
謝安沒有繼續戳穿他。
他只是把手伸過去,覆在宗政凜的手背上。
那隻手背上還有昨天摳牆留下的傷口。
「我知道你怕什麼。」
謝安收起了吊兒郎當的語氣。
聲音很輕,很穩。
「怕我跑了,怕我不愛你。」
宗政凜轉回頭,看著他。
「以後別怕了。」謝安捏了捏他的手指。
「跑不動了。也不想跑了。」
謝安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這裡,早就是你的了。」
宗政凜反手握住謝安的手。
力道不大,卻緊緊相貼。
陽光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