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從塔樓下來後,自己往房間走。
小寶去追謝安了,宗政凜去了書房。
魔宮的走廊很長,兩邊掛著紅色的燈籠。
團團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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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變冷了。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風。
是一種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陰冷。
團團停下腳步,搓了搓胳膊。
她手腕上的銀鈴鐺突然瘋狂地顫動起來。
沒有聲音,但震得她手腕發麻。
她眼前的走廊開始扭曲變形。
紅色的燈籠變成了暗紅色的火把。
青石板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石頭地。
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團團知道,這是時間隧道自己開啟了。
她被強行拉入了一段未知的過去。
這裡不是魔宮。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足有十丈高,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
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池水像沸騰的岩漿一樣翻滾著,冒著刺鼻的血泡。
血池邊立著一排黑色的鐵柱。
每根柱子上都鎖著一個人。
那些人披頭散髮,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裡衣。
他們被鐵鏈死死鎖住,手腕和腳腕上都在流血。
血順著鐵柱流進池子裡。
團團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嚇得捂住了嘴。
她看到那些人的胸口都有一個印記。
金色的梅花印。
和小寶哥哥身上的一模一樣。
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團團探出半個腦袋看過去。
一個老人牽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老人穿著一身白袍,仙風道骨。
慈眉善目,看起來像個下凡的老神仙。
可他走在血池邊,鞋底沾滿了血,卻毫不在意。
那個小男孩只有五六歲的樣子。
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團團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小男孩。
那是阿爹。
那是五六歲的小阿爹。
小阿爹的臉很白,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被老人牽著手,走到了血池邊。
「凜兒,你看。」老人停下腳步,指著血池。
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這些,都是我們宗政家的根基。」
團團聽得渾身發毛。
這個老頭是誰?
為什麼要給小阿爹看這麼可怕的東西?
小宗政凜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小手被老人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的身體在極其輕微地發抖。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沒有害怕,沒有哭鬧,沒有噁心。
像一張被撕乾淨了的面具。
空洞得讓人心疼。
老人鬆開他的手,走到一根鐵柱前。
柱子上鎖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已經奄奄一息了,胸口的梅花印黯淡無光。
老人伸出手,按在男人的天靈蓋上。
「廢物。」老人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男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體內的血氣被老人硬生生抽了出來,匯入血池。
男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團團在石頭後面死死咬住手背。
她不敢發出聲音。
她怕那個可怕的老頭發現她。
老人轉過身,重新走到小宗政凜面前。
他蹲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凜兒不怕。」
「你是祖父最珍貴的寶貝。」
「你身上的梅花印,是宗政家千年難遇的極品。」
「只要你乖乖聽話,祖父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團團終於知道這個老頭是誰了。
宗政鶴鳴。
那個把阿爹當成鼎爐煉製的變態祖父。
小宗政凜看著地上的乾屍,又看了看血池。
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宗政鶴鳴。
「祖父。」他的聲音稚嫩,卻沒有任何起伏。
「我什麼時候能進去。」
宗政鶴鳴笑了,笑得很滿意。
「快了,等你長大了。」
「等你長得足夠強壯,就能為宗政家的千秋萬代做貢獻了。」
團團眼眶紅了。
她看著那個五六歲的小阿爹。
那個時候的阿爹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他被當成一個工具,一個隨時準備去死的祭品。
他每天看著同族的人被放血,被抽乾。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
所以他不哭,他不鬧。
因為哭鬧沒有用,只會換來更殘酷的折磨。
團團從石頭後面跑了出來。
她不管不顧地沖向宗政鶴鳴。
她想把那個老壞蛋推開。
她想把小阿爹拉走。
可是她碰不到。
她的手穿過了宗政鶴鳴的身體。
穿過了小阿爹的手臂。
她只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旁觀者。
她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時間法則的限制像一道鐵牆,把她和過去死死隔開。
團團站在小阿爹面前。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
「阿爹……」團團哽咽著喊。
小宗政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向團團站著的方向。
但他的視線穿過了團團,看向了虛無。
他什麼都看不見。
宗政鶴鳴站起身,牽起小宗政凜的手。
「走吧,今天就看到這裡。」
「回去把靜心咒抄一百遍。」
小宗政凜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祖父。」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走遠。
消失在地下空間的盡頭。
血池還在翻滾,鐵柱上的鎖鏈發出沉悶的響聲。
團團站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終於明白阿爹後來為什麼會變成活閻王了。
在這樣的地獄裡長大,怎麼可能不瘋。
她也終於明白爹爹對阿爹來說意味著什麼。
爹爹是阿爹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把他從這片血池裡拉出來的那隻手。
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塌。
時間隧道無法再維持。
失重感再次傳來。
團團閉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時間的長河捲走。
她要回去。
她要去找阿爹。
去找那個現在活得好好的、會給她買糖葫蘆的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