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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女兒看到的

  團團從塔樓下來後,自己往房間走。

  小寶去追謝安了,宗政凜去了書房。

  魔宮的走廊很長,兩邊掛著紅色的燈籠。

  團團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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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空氣變冷了。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風。

  是一種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陰冷。

  團團停下腳步,搓了搓胳膊。

  她手腕上的銀鈴鐺突然瘋狂地顫動起來。

  沒有聲音,但震得她手腕發麻。

  她眼前的走廊開始扭曲變形。

  紅色的燈籠變成了暗紅色的火把。

  青石板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石頭地。

  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團團知道,這是時間隧道自己開啟了。

  她被強行拉入了一段未知的過去。

  這裡不是魔宮。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足有十丈高,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

  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池水像沸騰的岩漿一樣翻滾著,冒著刺鼻的血泡。

  血池邊立著一排黑色的鐵柱。

  每根柱子上都鎖著一個人。

  那些人披頭散髮,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裡衣。

  他們被鐵鏈死死鎖住,手腕和腳腕上都在流血。

  血順著鐵柱流進池子裡。

  團團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嚇得捂住了嘴。

  她看到那些人的胸口都有一個印記。

  金色的梅花印。

  和小寶哥哥身上的一模一樣。

  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團團探出半個腦袋看過去。

  一個老人牽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老人穿著一身白袍,仙風道骨。

  慈眉善目,看起來像個下凡的老神仙。

  可他走在血池邊,鞋底沾滿了血,卻毫不在意。

  那個小男孩只有五六歲的樣子。

  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團團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小男孩。

  那是阿爹。

  那是五六歲的小阿爹。

  小阿爹的臉很白,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被老人牽著手,走到了血池邊。

  「凜兒,你看。」老人停下腳步,指著血池。

  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這些,都是我們宗政家的根基。」

  團團聽得渾身發毛。

  這個老頭是誰?

  為什麼要給小阿爹看這麼可怕的東西?

  小宗政凜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小手被老人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的身體在極其輕微地發抖。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沒有害怕,沒有哭鬧,沒有噁心。

  像一張被撕乾淨了的面具。

  空洞得讓人心疼。

  老人鬆開他的手,走到一根鐵柱前。

  柱子上鎖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已經奄奄一息了,胸口的梅花印黯淡無光。

  老人伸出手,按在男人的天靈蓋上。

  「廢物。」老人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男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體內的血氣被老人硬生生抽了出來,匯入血池。

  男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團團在石頭後面死死咬住手背。

  她不敢發出聲音。

  她怕那個可怕的老頭發現她。

  老人轉過身,重新走到小宗政凜面前。

  他蹲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凜兒不怕。」

  「你是祖父最珍貴的寶貝。」

  「你身上的梅花印,是宗政家千年難遇的極品。」

  「只要你乖乖聽話,祖父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團團終於知道這個老頭是誰了。

  宗政鶴鳴。

  那個把阿爹當成鼎爐煉製的變態祖父。

  小宗政凜看著地上的乾屍,又看了看血池。

  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宗政鶴鳴。

  「祖父。」他的聲音稚嫩,卻沒有任何起伏。

  「我什麼時候能進去。」

  宗政鶴鳴笑了,笑得很滿意。

  「快了,等你長大了。」

  「等你長得足夠強壯,就能為宗政家的千秋萬代做貢獻了。」

  團團眼眶紅了。

  她看著那個五六歲的小阿爹。

  那個時候的阿爹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他被當成一個工具,一個隨時準備去死的祭品。

  他每天看著同族的人被放血,被抽乾。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

  所以他不哭,他不鬧。

  因為哭鬧沒有用,只會換來更殘酷的折磨。

  團團從石頭後面跑了出來。

  她不管不顧地沖向宗政鶴鳴。

  她想把那個老壞蛋推開。

  她想把小阿爹拉走。

  可是她碰不到。

  她的手穿過了宗政鶴鳴的身體。

  穿過了小阿爹的手臂。

  她只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旁觀者。

  她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時間法則的限制像一道鐵牆,把她和過去死死隔開。

  團團站在小阿爹面前。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

  「阿爹……」團團哽咽著喊。

  小宗政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向團團站著的方向。

  但他的視線穿過了團團,看向了虛無。

  他什麼都看不見。

  宗政鶴鳴站起身,牽起小宗政凜的手。

  「走吧,今天就看到這裡。」

  「回去把靜心咒抄一百遍。」

  小宗政凜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祖父。」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走遠。

  消失在地下空間的盡頭。

  血池還在翻滾,鐵柱上的鎖鏈發出沉悶的響聲。

  團團站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終於明白阿爹後來為什麼會變成活閻王了。

  在這樣的地獄裡長大,怎麼可能不瘋。

  她也終於明白爹爹對阿爹來說意味著什麼。

  爹爹是阿爹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把他從這片血池裡拉出來的那隻手。

  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塌。

  時間隧道無法再維持。

  失重感再次傳來。

  團團閉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時間的長河捲走。

  她要回去。

  她要去找阿爹。

  去找那個現在活得好好的、會給她買糖葫蘆的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