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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拼湊

  「她今天早上把手伸出來了。」宗政凜說,「前兩天她不伸。她躲你。」

  謝安低頭看那隻揪著自己袖子的胖手。

  「她躲我是因為她怕。」

  「她今天不躲了。」宗政凜說,「她十個月。她比我先想通。」

  謝安坐在床上,看了女兒半晌。

  「行。」他撓了撓頭,「那我說我的。」

  「你說。」

  「我說實話。這四天我過得挺美。」謝安說,「不上朝,不批文書,飯是熱的,雞殺不死,我早上醒過來一睜眼四個人都在。老宗,我要真是條純鹹魚,我就在這兒躺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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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

  「我不是。」謝安把右手舉起來,屈了兩下,握了個拳,「我今天握拳,這塊地方是空的。明天再空一塊。過幾天可能就剩半條鹹魚了。」

  他笑了一下。

  「半條鹹魚躺不住。翻個身就散架。」

  殿裡沒人說話。

  「所以打出去。」謝安說,「票也不用投了,一屋子都是一個意思。」

  「投。」小寶說。

  「投什麼。」

  「衛管家說要記的。」小寶說,「他說家裡的事得有個憑據。」

  謝安看向衛風。

  衛風把記事簿翻開,筆尖蘸了墨。

  「主上,一共四位。」

  「團團怎麼算。」

  「公主殿下也是一位。」

  「她十個月。」

  「她圈了三界。」衛風說,「三界的正主總得投一票。」

  謝安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法反駁。

  「行。舉手。」

  小寶的手舉得最快,胳膊伸得筆直。

  謝安抬了左手。

  宗政凜沒舉手。他抱著團團,把她的一隻胖手抓住,往上一提。

  團團被提得莫名其妙,另一隻手也自己舉了起來,還在半空揮了兩下。

  「兩票。」宗政凜說。

  「你耍賴。」

  「她舉了。」

  「她那是被你薅上去的。」

  「她另一隻手是自己舉的。」

  謝安張了張嘴,發現確實是自己舉的。

  「你的手呢。」

  宗政凜把袖子裡那隻手抬起來。抬到一半,轉向謝安,落在他右臂那塊灰白上頭。

  隔著一層布,按住了。

  「我這票在這兒。」

  謝安沒動。

  過了兩息他把那隻手撥下去。

  「你別按了,按不著。」

  「我知道。」

  「你按著難受你自己。」

  「嗯。」

  「那你還按。」

  「我按著,你就知道我在這兒。」

  謝安低頭笑了一聲,轉臉對衛風。

  「記。全票通過。」

  衛風的筆在紙上走。

  初七,其五。

  家庭議事,與議四人:魔尊大人、仙尊大人、少尊主、公主殿下。列席一人:臣。

  決議:破循環,出圈,迎道劫。

  計票:四票通過,零票反對。備註:公主殿下之一票,左手系仙尊大人代舉,右手系自舉。經魔尊大人當場認可。

  他停了筆,看了看,添了一行。

  魔尊大人今日說自己快要剩半條鹹魚,說的時候還在笑。仙尊大人一直沒笑。

  「衛風。」

  「主上。」

  「最後再記一條。」

  「主上請說。」

  謝安把袖子拉好,從床上站起來。

  「記著今天是第五個初七。」他說,「也是最後一個。」

  衛風記上了。

  那天下午小寶把兩把劍都搬到了演武場,一把鐵的,一把梅花紋的短劍。他沒劈樁子,坐在石階上把兩把劍都擦了一遍。

  擦完他抬頭看那圈樁子。

  樁子完好無損,一根都沒缺。

  「明天你就長不回去了。」他說。

  樁子沒答。

  廊下宗政凜在教團團扶著欄杆站。

  團團抓著第三根欄杆站起來,站得歪,兩條腿打顫。她站住以後左右看了一圈,看見謝安在兩步外啃糖包子。

  她鬆手了。

  一屁股坐地上,坐完自己爬起來,扶著第四根接著站。

  宗政凜在她後頭數著。

  「七十五。」

  謝安嘴裡的包子停了。

  「你說什麼。」

  「她今天走到七十五步了。」宗政凜說。

  「循環里她不是只能七十四?」

  「今天七十五。」

  謝安把糖包子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走過去,一把把女兒撈起來舉高。

  「聽見沒有,」他沖宗政凜說,「這圈鬆了。」

  「嗯。」

  「她自己松的。」

  「她同意了。」宗政凜說。

  團團在半空咯咯笑,四顆門牙全露著。

  「娘!」

  「叫爹。」

  「娘!」

  「……行。」謝安把她往肩上一放,「你先叫著。」

  票是投完了,圈怎麼捅開,沒人知道。

  「先說清楚一件事。」謝安把女兒從肩上挪下來,往床中央一放,「這鎖在她手裡。不在咱們手裡。」

  「嗯。」

  「你能不能硬拆。」

  宗政凜想了兩息。「能試。」

  「試完呢。」

  「試完她哭。」

  「然後。」

  「然後鎖得更死。」

  謝安點頭。「所以這條路走不通。她一哭這一天就往裡再釘一層釘子。咱們越使勁,釘得越深。」

  小寶坐在椅子上,劍橫在膝上。「那就只能讓妹妹自己鬆手。」

  「對。」

  「她十個月。」

  「我知道她十個月。」謝安撓了撓頭,「你六個月的時候我跟你講過道理。」

  「講的什麼。」

  「講的是不許啃我的靴子。」

  「我聽懂了嗎。」

  「你換了一隻。」

  小寶沒吭聲。

  謝安盤腿坐到床上,跟女兒臉對臉。團團正扒著被面往前爬,爬到他膝蓋前頭停住,抬手就往他頭髮上抓。

  抓到一把,攥緊了。

  謝安沒躲。

  「團團。」

  「娘。」

  「爹跟你說個正事。」

  「娘。」

  「你先鬆手。」

  團團把那撮頭髮往嘴裡塞。

  宗政凜在旁邊看著。「你這談判開局不利。」

  「閉嘴。」謝安任由頭髮被啃著,語氣一點沒變,「團團啊,你爹當過魔尊。補過天,打過邪神。平時是鹹魚了點,但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咬一口的。」

  團團含著頭髮,沖他咧嘴。四顆門牙。

  「外頭那個灰不拉幾的東西,我承認,是挺嚇人。」謝安說,「可你爹見過更嚇人的。」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位。

  「你阿爹當年比它嚇人多了。」

  宗政凜的臉繃了一下,沒接。

  「你把這一天鬆開,讓爹出去打一架。打贏了給你買糖葫蘆。」謝安說,「打不贏就讓你阿爹上。你阿爹打架從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