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
宗政凜的嘶吼幾乎撕裂了喉嚨。
他懷中的身體冰冷得嚇人,仿佛一具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空殼。
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有生命的毒藤,從謝安的眉心蔓延開來,爬滿了那張蒼白的臉。
宗政凜試圖將自己的煞氣渡過去,卻發現那股力量一接觸到謝安的經脈,就如同泥牛入海。
不,比那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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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煞氣,也被那股詭異的怨念污染,反噬回來的刺痛讓他神魂一震。
一股模糊而暴虐的畫面,強行沖入他的腦海。
是屍山血海,是臨死前的詛咒,是……針對血脈的無盡惡意。
宗政凜猛地閉眼,強行斬斷了那絲探查。
他明白了。
這陣法,就是衝著謝安的真皇神印來的。
它會主動勾連、吞噬、污染一切帶有皇族印記的力量。
而他與謝安剛剛通過雙修有了淺層的神魂交融,他的探查,無異於為這股怨念打開了另一扇門。
視線,神識,都是媒介。
只要去看,去探,就會被拖入那無邊的血色幻境。
車輦內,謝安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他的意識,正被無數雙怨毒的手,死死拖入深淵。
眼前不再是魔軍陣前,而是一座陰森的大殿。
他的父尊,那個前任老魔尊,正胸口插著一把淬毒的匕首,不敢置信地看著陰影中的殷不渡。
「你……逆賊……」
殷不渡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陰險而得意。
畫面一轉。
他跪在老魔尊的病榻前,腹部微微隆起。
老魔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氣若遊絲,眼神里是滔天的失望與憤怒。
「孽障……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你竟敢……」
「咳咳咳——!」
一口黑血噴出,老魔尊的手無力垂下,徹底沒了氣息。
「是你!是你氣死了你爹!」
「不孝子!你這個不詳的雜種!」
「你根本不配擁有魔皇血脈!」
無數的指責與詛咒,化作實質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要將他的神魂勒成碎片。
悔恨,痛苦,還有被至親背叛的怨毒,混雜在一起,試圖將他的神智徹底撕裂。
「不……不是我……」
謝安在幻境中無力地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小寶……我要保住小寶……」
外界。
宗政凜聽到了他無意識的呢喃。
那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進了宗政凜的心臟。
他看著懷裡這個痛苦到蜷縮成一團,卻仍在本能地念著孩子名字的男人,眼底的猩紅徹底化為了焚盡一切的瘋狂。
幻境?
針對血脈的詛咒?
想用這些東西,從他手裡把人搶走?
做夢!
宗政凜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他一把撕下自己玄色外袍的一角,布料撕裂的聲音尖銳而決絕。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將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尖銳的犬齒刺破皮膚,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他用那根沾滿鮮血的手指,在那塊黑色的布條上,以一種狂亂而精準的速度,畫下了一道複雜到極致的封禁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間,血光一閃而逝。
「小寶!」
他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萬年玄冰。
不遠處的謝小寶正哭著要往車輦上爬,被這一聲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僵在原地。
宗政凜猩紅的目光掃了過去,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留在這裡。」
「不准靠近那片霧。」
「這是命令。」
他的聲音不容置喙。
「可是爹爹他……」小寶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死不了。」
宗政凜打斷他,語氣冰冷得近乎殘忍。
「有我在,他想死都難。」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已經失去意識、渾身冰冷的謝安抱起。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地將人背在自己寬闊的後背上。
然後,他用另一件外袍,將謝安的整個身軀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顆無力垂下的腦袋,靠在他的肩窩。
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宗政令拿起那塊畫著血符的黑布,沒有半分猶豫,死死蒙住了自己的雙眼。
並在腦後,打上了一個絕無可能掙脫的死結。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極致的黑暗。
視覺被剝奪。
神識被封禁。
他成了一個瞎子,一個聾子。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將領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宗政凜!
立於修真界頂點的活閻王!
他竟然為了一個魔修,自縛雙眼,自封神識!
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宗政凜卻毫不在意。
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背上傳來的、那微弱到幾乎要消失的體溫與心跳。
然後,他反手握住了懸在腰間的佩劍。
劍柄冰冷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方向。
「守住此地。」
他對十萬魔軍,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
「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他背著謝安,動了。
他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入了致命的猩紅迷霧。
沒有試探,沒有停頓,沒有絲毫的猶豫。
就像一頭被奪走了所有感官,只剩下守護本能的瘋犬,決絕地、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血色地獄。
城樓上,殷不渡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驚愕地看著那個蒙著雙眼的背影,消失在濃霧之中。
瘋子!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十萬大軍陣前,一片死寂。
所有魔修都屏住了呼吸,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以及,從那片血色迷霧中,傳來的,沉穩而堅定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是一個瞎子,背著他此生唯一的執念,在為他開路。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撞碎那些困住他愛人的,來自列祖列宗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