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三個，每人挑兩個。寧寧先挑。」
俞知宴想說憑什麼姐姐先挑，但被他父親一個眼神鎮壓了，老老實實閉上嘴。
俞知寧站起來。
她走到廊下，在那排人面前站定，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俞知寧看得很慢。
她盯著個圓圓臉的姑娘，眉眼彎彎的，看著就喜慶的213號。
這213鞋底磨損得很均勻，「你練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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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小姐，屬下以拳腳為主，兼修短刃。」
俞知寧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她的鞋，然後轉身走了。
接著又停留在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在一排人里顯得格外不起眼，眉眼清淡，面無表情，像個沒有情緒的瓷人。
俞知寧在她面前站了很久。
久到俞知宴在椅子上等得不耐煩了，「姐姐，你太慢了！」
被夏思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俞知宴悻悻噤聲。
俞知寧看著99的眼睛。
99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大概五息的時間，誰都沒先眨眼。
「你練什麼？」俞知寧問。
「什麼都練。但最擅長的是暗處的事。」
俞知寧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暗處的事。
她沒有問什麼叫暗處的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或者驚訝。
「母親，我挑好了。」
夏思安挑眉：「哪兩個？」
「99和213。」
夏思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行，宴哥，該你了。」
寧寧這孩子，城府深，挺好的。
活在這個世界裡，就該如此。
俞知宴早就等不及了，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廊下，差點又被門檻絆一跤。
他回頭沖母親咧嘴一笑：「沒事沒事，沒摔！」
夏思安扶額。
俞知宴在那四個男孩面前站定，雙手叉腰，仰著臉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速度比俞知寧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眼珠子骨碌碌轉得像兩顆彈珠。
「你，叫什麼？」他指著94號。
「回少爺，屬下沒有名字，只有編號，94。」
「那你練什麼的？」
「拳腳。」
俞知宴又指向117：「你呢？」
「暗器。」
......
「什麼都練。」
俞知宴把四個人的編號和特長在嘴裡念叨了一遍。
「你們誰會打架？」
四個男孩面面相覷。
117第一個站出來：「少爺，屬下會。」
俞知宴看著他：「你怎麼證明？」
117想了想，忽然伸手從旁邊花盆裡撿起一顆小石子，手腕一翻，石子飛出去，正中院子角落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幹，發出一聲悶響，樹皮上留下一個白色的凹痕。
俞知宴的眼睛亮了，「哇—~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117又撿了一顆石子，這次打的是樹枝上一片葉子，石子擦過葉柄，那片葉子悠悠蕩蕩地飄下來，落在俞知宴腳邊。
俞知宴彎腰把葉子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你通過了。你就叫平安吧，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但是打架的時候不要平安。」
花廳里，夏思安的茶盞頓了一下。
俞永瑞的嘴角抽了抽。
這兒子，也不知曉是不是廢了。
要不，和夫人商量一下，再生一個？
俞知宴沒注意到父母的表情，繼續看向剩下的三個人。
「你們三個，石頭剪刀布吧。」
花廳里安靜了。
18號是三個人里年紀最大的，十三歲，臉上已經有了少年的稜角。
他沉默了一秒，第一個站出來。
剩下倆人也跟上。
最後，還是18號贏了。
俞知宴一拍手，跑到拾壹號面前，仰著臉看他，「你以後就叫聽風吧。就是聽風就是雨的那個聽風，但是不要聽風就是雨，要聽我的話。」
「......是，少爺。」
「你多大了？」
「十三。」
「比我大五歲。那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我讓你打誰你就打誰，但是不能打姐姐，不能打舒舒，不能打母親，不能打父親......」
「夠了，宴哥，回來。」夏思安的聲音從花廳里飄出來。
俞知宴蹦蹦跳跳地跑回去。
夏思安看了他一眼：「你讓剩下的石頭剪刀布？」
俞知宴理直氣壯，「反正他們都挺厲害的，挑誰都一樣。與其我隨便選一個，不如讓他們自己決定誰跟我走。這樣公平。」
夏思安沉默了，看向俞永瑞。
俞永瑞微微挑了挑眉：這小子看著大大咧咧的，倒是不笨。
確實不笨，還有點救。
夏思安在心裡給兒子記了一筆：看著像個憨憨，心裡門兒清。
「舒舒。」她看向最小的女兒。
俞知舒從毛絨兔子的耳朵上抬起眼，表情懵懵的。
「到你了。去挑兩個姐姐，以後跟著你，陪你玩，保護你。」
俞知舒把毛絨兔子放在椅子上，滑下椅子，小短腿倒騰著走到廊下，在那排姑娘面前站定。
仰著臉，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看了整整兩遍。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沒有看木牌，沒有看臉，沒有看手，沒有看鞋底，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她走過去，挨個兒抱了抱她們。
一個一個地抱過去，每一個都抱了一下，抱得很認真，小短手環過去，臉貼在人家腰上，抱兩三秒，鬆開，走到下一個。
夏思安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俞永瑞的書終於合上了，目光追隨著小女兒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俞知寧安靜地看著妹妹，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俞知舒抱完了，走迴廊下中間，轉過身，面對花廳里的父母，「我要39號和211號。」
夏思安看了永夜一眼。
永夜微微點頭。
211性格活潑，擅長輕功。
39沉默寡言，但拳腳功夫是這批人里最好的。
夏思安看著小女兒：「舒舒，你為什麼要抱她們？」
俞知舒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抱一下，怎麼知道誰抱著舒服？」
「......啊？」
「要跟很久的，當然要挑抱著舒服的。」
花廳里再次安靜了。
夏思安看著小女兒，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來。
她錯了，小看舒舒了！
舒舒是怎麼記住的？
沒有人告訴她哪兩個被挑走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遍，就記住了。
夏思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小女兒，可能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聰明。
不是寧寧那種沉穩的聰明，也不是宴哥兒那種機靈的聰明，而是一種，大智若愚的鈍感。
看著懵懵懂懂的，但她心裡什麼都清楚，只是懶得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