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沒有回王府。
他直接去了京郊的一處軍營。這裡,駐紮著他當年帶回來的一部分親兵舊部。
雖然大部分兵權已被收繳,但他在軍中的威望,仍在。
他一出現,整個軍營都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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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是王爺回來了!」
無數將士,圍了上來,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敬和激動。
蕭玦沒有多言,只是找到了軍營的統領,也是他當年的副將之一,陳莽。
「陳莽,備馬,我要立刻出城。」蕭玦直接下令。
「王爺,您要去哪?」陳莽愣了一下,「陛下有旨,您要留在京城……」
「去北境。」蕭玦看著他,「我必須回去。」
陳莽的臉色變了。「王爺,這……這是抗旨啊!」
「我自有分寸。」蕭玦說,「我只問你,這個忙,你幫,還是不幫?」
陳莽看著蕭玦的眼睛,咬了咬牙。
「王爺要去哪,末將就跟到哪!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他單膝跪下,「末將,這就去給王爺備最好的馬!」
蕭玦心裡一暖。
他知道,這才是他真正的底氣。不是皇子的身份,不是父皇的恩寵,而是這些,願意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然而,就在陳莽轉身要去備馬的時候。
軍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大內禁軍,簇擁著一個太監,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王德全。
「王爺留步!」王德全尖著嗓子喊道,「陛下有請!」
蕭玦的眉,皺了起來。
這麼快?
他前腳剛離開皇宮,父皇的眼線,後腳就跟到了這裡。
看來,父皇對他,已經防備到了極點。
「王爺,請吧。」王德全從馬上下來,對著蕭玦做了個請的手勢,皮笑肉不笑。「別讓老奴難做。」
蕭玦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些如臨大敵的禁軍,知道今天,是走不成了。
他跟著王德全,再次回到了乾清宮。
這一次,大殿裡,只有蕭啟年一個人。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一身家常的便服,正在練字。
看到蕭玦進來,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想跑?」
「兒臣不敢。」蕭玦跪下。
「不敢?」蕭啟年放下手裡的筆,拿起那張剛寫好的字,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紙上,只有一個字。
「死」。
「你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不敢的?」蕭啟年將那張紙,扔到蕭玦面前。「你剛才在宮門口,對太子說的話,朕都聽到了。」
「讓整個京城,為她陪葬?」蕭啟年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蕭玦,你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還有沒有這大周的江山?」
蕭玦沉默不語。
「說話!」蕭啟年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硯台,都跳了一下。
「父皇。」蕭玦抬起頭,迎上蕭啟年的目光,「兒臣對父皇的忠心,天地可鑑。兒臣對大周的忠心,日月可表。」
「那你就是對那個女人,動了私心?」蕭啟年逼問。
「是。」
蕭玦的回答,乾脆利落。
這一次,輪到蕭啟年愣住了。
他沒想到,蕭玦會承認得這麼痛快。沒有一絲一毫的狡辯和掩飾。
「你……」蕭啟年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父皇。」蕭玦往前膝行兩步,「兒臣知道,父皇忌憚兒臣。忌憚兒臣在軍中的威望,忌憚兒臣在北境的根基。」
「父皇以為,沈喬是兒臣的羽翼,所以,想折斷她。」
「但父皇錯了。」
「她不是我的羽翼。」蕭玦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她是我的命。」
蕭啟年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感覺,自己養的,不是一頭猛虎。
是一頭,為了伴侶,可以不顧一切的孤狼。
「父皇。」蕭玦再次叩首,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兒臣,懇請父皇,封沈喬為為鎮北王妃。」
「轟」的一聲。
蕭啟年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難道不知道,沈喬現在是謀害欽差的重犯?他難道不知道,他這麼做,無異於是在挑戰自己最後的底線?
「你在逼朕?」蕭啟年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兒臣不敢。」蕭玦說,「兒臣,是在求父皇。」
「求?」
「是。」蕭玦抬起頭,他的眼中,沒有了剛才的銳利和冷漠,反而,帶著一絲懇求。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的父親。
「父皇。兒臣知道,您不信她,也不信我。」
「但,只要您賜下這道正妃婚旨。她,沈喬,就是我蕭玦的王妃。是皇家的人。」
「趙武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一個皇親國戚,動用私刑。」
「這道婚旨,不是為了兒臣的私情。是為了給她一道護身符,讓她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也是為了,給趙武套上一道枷鎖,讓他不敢在北境,肆意妄為,釀成大禍。」
「更是為了,向瓦剌人表明,我大周皇室,團結一心,絕不會因為宵小之輩的離間,而自亂陣腳。」
蕭玦的話,如同一顆顆炸雷,在蕭啟年的心中炸響。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
他發現,自己,又一次,小看了他。
他以為蕭玦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在說胡話。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哪裡是胡話。
這分明是,一石三鳥的陽謀!
用一道正妃聖旨,保住沈喬的命,限制趙武的行動,震懾潛藏的敵人。
他把一個看似荒唐的私人請求,變成了解決眼前所有危機的,唯一解。
他這是,在逼宮。
用最柔軟的姿態,進行著最強硬的逼宮!
蕭啟年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很累。
和這個兒子鬥智鬥勇,讓他感覺,比處理一天朝政,還要累。
他想拒絕。
他想立刻下令,把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子,拖出去砍了。
可是,他不能。
蕭玦剛剛才在朝堂上,以「為國為民」的姿態,贏得了暫時的喘息之機。他現在,又把「正妃」這件事,和「國家安危」捆綁在了一起。
如果他拒絕,就等於,他這個皇帝,為了猜忌兒子,連邊境的安危都不顧了。
這個名聲,他擔不起。
良久。
蕭啟年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好。」他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朕,准了。」
蕭玦的心,猛地一跳。
「朕可以下旨,封沈喬為你的王妃。」蕭啟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但是,朕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