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聲令下,他身後的幾十名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周勇和幾個護衛,立刻拔刀,擋在沈喬身前。
「誰敢動主事!」周勇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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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工們也騷動起來,他們握緊了手裡的鐵鍬和鎬頭,把包圍圈,又縮小了一圈。
上千人的殺氣,匯集在一起,讓天地都為之變色。
禁軍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們是精銳,但他們不是傻子。
衝進去,肯定會被這群紅了眼的礦工,撕成碎片。
「怎麼?你們想造反嗎!」李玄色厲內荏地叫道。
「拿下沈喬!這是聖旨!違令者,滿門抄斬!」
他試圖用皇權,來壓制這群亡命徒。
然而,他算錯了。
對於這些連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人來說,「滿門抄斬」這四個字,毫無威懾力。
他們的家人,早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現在,沈喬是唯一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人。
誰動沈喬,就是動他們的命。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一場血腥的械鬥,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沈喬從周勇身後,走了出來。
她很平靜。
她看著李玄,手裡,拋著一塊黑色的,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的一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虎頭。
李玄看到那塊令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鎮……鎮北王兵符!」
他失聲叫道。
作為朝廷重臣,他怎麼會不認識這個東西。
這是蕭玦的兵符!見此符,如見蕭玦親臨!
可以調動鎮北王麾下,所有兵馬!
她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蕭玦瘋了嗎!竟然把兵符,交給了這個女人!
沈喬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她舉起手裡的兵符,對著山下的方向,晃了三下。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下傳來。
三百名身穿黑甲的重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工業園的方向,席捲而來。
他們沒有停在山腳,而是直接衝上了半山腰。
戰馬的鐵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雷鳴。
三百重騎,瞬間就將李玄和他的幾十名禁軍,反包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蕭玦的親衛隊長,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沈喬面前。
「屬下參見主母!不知主母召喚,有何吩咐!」
一聲「主母」,如同驚雷,在李玄的耳邊炸響。
他徹底懵了。
主母?
這個女人,不僅拿到了蕭玦的兵符,還得到了他親衛的承認?
他們……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玄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沒什麼大事。」沈喬淡淡地說,「只是李大人,想請我去京城喝茶。我怕路上不安全,所以請你們來,護送一程。」
「護送?」親衛隊長站起身,看了一眼李玄和他身後的禁軍。
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只要主母一聲令下,屬下現在,就送他們上路!」
三百重騎,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刀鋒反射出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李玄帶來的幾十個禁軍,腿都軟了。
他們手裡的刀,在不停地發抖。
這三百人,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真正精銳。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真要打起來,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李玄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以為自己手握兩道聖旨,吃定了沈喬。
卻沒想到,對方手裡,攥著一個王炸。
「誤會……都是誤會……」李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沈會長說笑了。既然……既然王爺把北境託付給了你,老夫,自然不敢打擾。」
「至於林月柔的事……」
他眼珠一轉,想找個台階下。
「既然是誤會,那把林小姐,交給老夫帶回京城復命,總可以吧?」
他想,只要把林月柔帶回去,至少能跟太子有個交代。
「可以。」沈喬點頭,「不過,林小姐在我這裡,吃穿用度,都是要花錢的。」
「什麼?」李玄沒反應過來。
「沈晏。」沈喬喊了一聲。
沈晏從人群里鑽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帳本。
「林月柔,入住北境商會後院茅廁旁雜物間,共計七日。」
「每日房費,十兩銀子,共七十兩。」
「每日伙食,黑面饅頭兩個,白水一碗,計一兩銀子,共七兩。」
「刷茅廁十個,損壞馬桶刷三把,計三兩銀子。」
「洗蘿蔔兩筐,造成精神損失費,安撫後廚大娘,計十兩。」
「另外,她恐嚇護衛,揚言要踏平黑風口,對我方工作人員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營養費,合計,九百零九兩。」
「總計,一千兩。」
沈晏面無表情地念完。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連那些殺氣騰騰的礦工,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玄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也行?
「李大人。」沈喬看著他,「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概不賒帳。」
李玄看著沈喬,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三百名虎視眈眈的重騎兵。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這輩子最大的侮辱。
他咬著牙,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這是他這次出來,太子孝敬的盤纏。
還沒捂熱呢,就沒了。
「給!」他把銀票,甩給沈晏。
沈晏接過銀票,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才揣進懷裡。
「去,把林小姐,請出來。」沈喬吩咐道。
很快,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渾身散發著一股怪味的林月柔,被人從後院帶了出來。
她看到李玄,就像看到了救星,哭著就撲了過去。
「李大人!你可算來了!他們欺負我!他們不是人!」
李玄看著她這副鬼樣子,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走!回京!」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了。
一行人,狼狽不堪地離開了東山。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沈喬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周勇。」
「屬下在。」
「派人,盯住他們。」沈喬說,「我倒要看看,這個李玄,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會跑到哪裡去哭。」
周勇領命而去。
傍晚時分,消息傳了回來。
李玄的車隊,沒有直接返回京城。
他們在半路上,拐了個彎。
朝著雁門關的方向,去了。
沈喬手指敲擊著桌面。
雁門關,守將趙武。
那個封了關,不准瓦剌商人入境的將軍。
李玄去找他了。
沈喬知道,事情,還沒完。
京城的文官鬥不過她,現在,要換武將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