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蕭玦的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在不停地迴響。
喜歡?
他喜歡她?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喜歡看她,數銀子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喜歡聽她,談論生意時,那神采飛揚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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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她,逗弄自己時,那狡黠的,像只小狐狸的笑容。
他更喜歡,她為自己,做的那件棉衣。
穿在身上很暖。
一直暖到,心裡去。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但是,當他聽到她,承認她在擔心自己時。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樣。
那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喜悅。
是他,長這麼大,從未體驗過的。
所以,是喜歡的吧。
他應該是,喜歡她的。
可是……
「荒謬。」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他不能承認。
他是鎮北王,蕭玦。
是皇室的首席紀律委員。
是冷麵閻羅。
他怎麼可以,有喜歡這種,軟弱的情感?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罪臣之女。
一個隨時可能,會成為,他致命弱點的女人。
他不能。
沈喬,看著他。
看著他,嘴上說著「荒謬」。
可那雙,泄露了他所有心思的眼睛。
和那隻,又一次,紅得快要透明的耳朵。
她什麼都明白了。
她笑了。
「哦?荒謬嗎?」
她俯下身。
湊得,離他更近了些。
近得,她能看清,他每一根,長長的睫毛。
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好聞的,皂角香氣。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像一根羽毛。
輕輕地,搔刮著蕭玦的耳膜。
也搔刮著他的心。
蕭玦,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頰上。
痒痒的。
他想轉過頭去。
可是,他的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張,小巧的紅潤的嘴唇上。
那唇,一張一合。
還在,繼續說著,讓他心神大亂的話。
「你,又為什麼,要在我門外,站一夜?」
「你,又為什麼,會因為,我跟別人,多說兩句話,就生氣?」
「蕭玦,你騙不了我。」
「也騙不了你自己。」
她每說一句。
蕭玦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眾目睽睽之下。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
都被她,輕而易舉地,撕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在她的面前,不堪一擊。
「我……」
他想反駁。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沈喬,忽然,伸出了另一隻手。
她的指尖,冰冰涼涼的。
輕輕地,碰了碰,他那隻,紅得發燙的耳朵。
「你看。」
「它又紅了。」
「轟」的一聲。
蕭玦,感覺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推開沈喬。
動作,大得牽動了腿上的傷口。
一陣劇痛傳來。
他卻顧不上了。
他用手撐著床。
想要站起來。
想要逃離這個,讓他方寸大亂的女人。
可是他忘了。
他的腿斷了。
他剛一撐起上半身,就因為重心不穩,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砰」的一聲,悶響。
聽得,人心驚肉跳。
「蕭玦!」
沈喬,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他。
「你瘋了!你的腿!」
她的手,剛碰到他。
就被他,一把揮開。
「別碰我!」
他低吼道。
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見的一絲驚慌和狼狽。
他轉過頭,不去看她。
用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完了。
他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驕傲和防線。
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他在她的面前,丟盡了臉。
沈喬,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
心沒來由地軟了。
也疼了。
她不該,這麼逼他的。
這個男人,就像一隻,把自己裹在堅硬的,冰殼裡的刺蝟。
他習慣了,用冷漠和規則,來保護自己。
自己剛才那樣,一層一層地敲碎他的冰殼。
對他來說,一定很難受吧。
她嘆了口氣。
坐在床邊。
沒有再說話。
也沒有,再靠近他。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沈喬,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他才慢慢地,放下了捂著臉的手。
他還是沒有看她。
只是,看著床頂的帳幔。
聲音,又低,又啞。
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是。」
他說。
只有一個字。
然後,他猛地翻過身。
用後腦勺,對著她。
像一隻,打輸了架,只能用屁股,對著敵人的小狗。
沈喬,愣住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涌了上來。
瞬間,就淹沒了她。
她看著他,那緊繃的寫滿了,「別理我,我很煩」的背影。
終於,還是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
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也格外刺耳。
蕭玦的背影,更僵硬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燒得,可以烙餅了。
他活了這麼大。
就沒這麼丟人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還在旁邊笑!
他很生氣。
他想回頭,讓她別笑了。
可是,他不敢。
他怕一回頭,看到她那張笑臉,自己會更加無地自容。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沈主事!」
是沈晏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亂。
「出事了!」
「林月柔,派來的人,在紡織作坊里,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