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的聲音，帶著顫音。
沈喬的心，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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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了？」
「王爺，今天一早，就帶人，去巡視關隘了。」周勇喘著粗氣，「雪太大了，北邊的一段城牆，被積雪壓塌了一個角。王爺，親自帶人，上去搶修。結果……結果，腳下的積雪，忽然滑了。王爺，為了救一個士兵，跟著，一起，摔了下去。」
沈喬，腦子裡，嗡的一聲。
「人呢？現在在哪？」
「在軍醫處！軍醫說，王爺的腿，好像斷了！」
沈喬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醫藥箱就往外沖。
她跑得很快。
雪地里，一腳深，一腳淺。
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蕭玦出事了。
那個會在她門外，站一夜的男人。
那個會因為她，跟別人多說兩句話，就默默吃醋的男人。
出事了。
軍醫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軍醫，圍著一張床手足無措。
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蕭玦。
他還穿著那身黑色的朝服。
只是現在，上面沾滿了泥水和雪漬。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嘴唇緊緊地抿著。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的左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都讓開！」
沈喬推開眾人，擠了進去。
她把醫藥箱，往地上一放蹲下身開始檢查蕭玦的傷勢。
「是脛骨骨折閉合性的。」
她很快就做出了判斷。
「幸好沒有傷到大的血管。」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嚇傻了的軍醫。
「去燒一鍋熱水。」
「找幾塊乾淨的木板和大量的乾淨布條來。」
「快去！」
她的聲音不大。
但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個軍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跑了出去。
沈喬打開醫藥箱。
取出一支鎮痛劑和一支抗生素。
她捲起蕭玦的袖子。
看著他，那結實的小臂。
她沒有猶豫，將針頭扎了進去。
藥水緩緩注入。
蕭玦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睜開眼。
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喬。
她的頭髮有些亂了。
幾縷髮絲，被雪水打濕，貼在她的臉頰上。
她的臉，被凍得通紅。
鼻尖也紅紅的。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你……」他想說什麼。
「別說話。」沈喬，打斷了他「留點力氣。」
她伸出手，輕輕地探向他受傷的腿。
「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她的手指，很涼。
但是，觸碰到他皮膚的時候。
蕭玦，卻覺得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
一股又麻又癢的感覺，從接觸點迅速傳達全身。
他悶哼了一聲。
不是因為疼。
沈喬以為他疼。
動作放得更輕了。
「怎麼樣？很疼嗎？」
「不疼。」蕭玦聲音有些含糊。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看著她長長的微微卷翹的睫毛。
他忽然覺得，腿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很快熱水和木板都拿了過來。
沈喬開始給他做骨折復位和固定。
她的動作很專業很熟練。
先是用熱水清洗傷處。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一手抓住蕭玦的腳踝。
一手托住他的膝蓋。
「我要開始了。」
她說完。
雙手猛地發力。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骨頭復位了。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蕭玦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就感覺腿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脹感。
周圍的軍醫和士兵都看呆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接骨的。
這也，太……乾脆利落了。
沈喬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
她用木板，夾住蕭玦的腿。
然後用布條，一圈一圈地仔細纏好固定。
做完這一切。
她才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往後一坐。
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這才發現。
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好了。」她對旁邊呆若木雞的周勇說「找幾個人，把王爺抬回他的房間。」
「記住腿，一定不能動。」
「從今天起，一百天內他都得在床上躺著。」
「傷筋動骨一百天。」
「一天都不能少。」
……
蕭玦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房間。
沈喬也跟了過去。
她不放心。
她又給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其他的問題。
她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沈喬。」
蕭玦，叫住了她。
沈喬，回頭。
「還有事？」
蕭玦，看著她。
「剛才，謝謝你。」
「不用。」沈喬說，「你是我的合作夥伴。你倒下了我的生意會受影響。」
她說的是實話。
但是，蕭玦聽著，卻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
又是合作夥伴。
難道在她的心裡。
自己就只是，一個合作夥伴嗎？
「過來。」他說。
沈喬猶豫了一下，還，走了過去。
「什麼事？」
蕭玦向她伸出手。
沈喬看著他伸出的手沒動。
「王爺有話，就直說。」
「我讓你過來。」蕭玦的語氣有些固執。
沈喬沒辦法。
只好又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他的床邊。
蕭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還是很燙。
沈喬想掙開。
他卻抓得更緊了。
「沈喬，」他看著她眼睛裡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你是在擔心我嗎？」
沈喬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想說我只是，在擔心我的生意。
可是那句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自己聽到他出事時，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想起了，自己在雪地里不顧一切奔跑的樣子。
那種感覺騙不了人。
她是在擔心他。
「是。」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地說。
只有一個字。
卻好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蕭玦愣住了。
他抓著她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些。
他沒想到她會承認。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用生意或者利益來當藉口。
房間裡很安靜。
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雪聲。
和兩人糾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沈喬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臉。
看著他，眼睛裡那毫不掩飾的震驚，和一絲隱藏不住的狂喜。
她忽然，覺得這樣，兜兜轉轉猜來猜去太累了。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她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包括感情。
於是。
她深吸一口氣。
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握住他，滾燙的手掌剛剛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蕭玦。」
「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