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將七寶刀收好,正要繞開這片地方,岸邊又來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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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有件事要回。」
「說。」
「今日在金家的馬車上,捉著一名邊城打扮的女子,已關進石牢。」
關棠立刻停住。
陸懷仁也沒馬上出聲。過了一會兒,他才問:「邊城來的?」
「是。」
「只她一個?」
「只她一個。身上沒有能驗明身份的東西,都查過了。」
「金家……」陸懷仁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起身。伺候的人忙將衣袍遞上。
「備船,我去看看。」
關棠在水下眨了眨眼睛,原來他還不知道捉的是誰!
她往湖邊遊了一段,借著水草遮住身形。
片刻後,一艘畫舫從湖心島旁駛出,陸懷仁已穿戴整齊,坐在舫中,身邊跟著好幾個護衛。
船頭燈籠晃動,他那張臉時明時暗,眉頭始終皺著。
關棠遠遠綴在後頭,並不往船邊靠。她倒不是非要留下來,方才繞了幾處岸邊,都有護院來回巡視,貿然上去必會撞個正著。
如今陸懷仁親自去了石牢,若是發現人沒了,會怎樣?
畫舫靠岸,守衛迎上前時,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
「老爺,這麼晚了,您怎麼親自來了?」
陸懷仁沒理會,徑直朝石牢走去:「把門打開。」
「是!」
那守衛忙摸鑰匙,冷得手指不靈便,往鎖眼裡插了兩下才插進去。旁邊的人嫌他慢,一把接了過去。
關棠藏在不遠處的暗影里,看著他們推開石門,將燈籠探進去。
走在最前頭的人忽然不動了。
後頭的護衛沒留神,險些撞在他背上,低聲斥道:「堵著做什麼,讓老爺進去!」
「人……人呢?」燈籠往前又送了送。
石柱還在,鐵鏈也還在。可鏈子空蕩蕩地垂著,哪有什麼昏迷的女子!
陸懷仁臉上的不耐煩頓時沒了:「你們把人送到別處了?」
「沒有!就關在這兒,小的親手鎖的!」
守衛急急往裡走,踩進水裡也顧不得,一把扯起斷鏈。
兩截鏈子被他拉出水面,切口在燈下晃了一下,映得他臉色煞白。
「這……方才還是好的!」
陸懷仁從他手裡奪過去,看了一眼,又猛地抬頭。
頂上的鐵柵被割開了。
一陣風吹進來,燈火斜向一旁,他嘴邊的肌肉緊緊繃住,半晌沒說話。
兩個守衛撲通跪了下去。水濺到衣擺上,陸懷仁往後退了半步,眼睛仍盯著那處缺口。
「她手上怎麼會有刀?」
「小的不知道,小的只負責看守……」
「搜身的人呢!」
有人趕忙出去叫人,另一個守衛已經磕起頭來。
「老爺明鑑,人送來的時候還昏著,手腳都鎖得好好的。
小的一直守著門,一步也沒離開,實在不知道她……」
「守著門?」陸懷仁終於低下頭,看著他。「門倒是守住了,人呢?」
那守衛喉嚨里一哽,額頭抵著冰涼的石面,再也說不出話。
被喚去傳話的人很快折回來,身後跟著人。
陸懷仁卻已不再等搜身的婆子分辯,只拿著斷鏈沉沉說了一句:「是七寶刀。」
「老爺?」
「柳家的七寶刀!」陸懷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把刀本該收回他手裡,如今卻到了這女子身上。金家的車,邊城來的女子,連這樣的鐵鐐都能輕易割斷的利刃……
陸懷仁先前心裡還存著的那點疑慮,此刻再無半分。
就是關家那個丫頭!
人都捉回來了,竟在他眼皮底下跑了!
陸懷仁將斷鏈砸到守衛面前,怒聲喝道:「追!把人給我找回來!就是翻遍京城,也得把她找出來!」
「是!」
「還跪在這裡做什麼!」
兩個守衛慌忙起身,一個腳下打滑,險些又跌進水裡。
旁邊的護院也跟著往外跑,方才還安靜的湖邊,轉眼便滿是燈火和腳步聲。
「去叫人,封住出府的路!」
「東邊查過沒有?」
「湖岸都查!假山後頭也別漏了!」
命令接連傳來,關棠已向後退去。
陸懷仁斷定抓到的女子是她了,再耽擱下去便不成了。
關棠不再看熱鬧,借著人影往石牢聚攏的空隙,潛到岸邊。
這裡有幾塊大石遮擋,方才巡邏的人又被叫走了。她抓住石縫攀上去,腳下站穩的一刻,才發現雙腿被冷水泡得有些發僵。
她才邁出半步,大石後忽然轉出一名守衛,燈籠幾乎迎面照上她的臉。
那人一愣,目光從她濕透的衣裳落到披散的頭髮上,手立刻摸向刀柄。
「你……」
關棠先一步出手。
對方尚未來得及喊出第二個字,已被她一刀了結,倒了下去。
她伸手撐住那人的肩,將他拖入石後,自己也蹲下來,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外頭仍有人在喊,沒有人往這邊來。
她看了看守衛身上的衣帽,又看向不斷晃過的燈影,立刻有了主意。
這人身量不高,衣裳雖寬大些,卻也能穿。關棠迅速換上,將濕發盡數收進帽中,壓低帽檐。外袍是乾的,罩住身上那層寒氣,她凍得發緊的肩背總算鬆了一點。
往外走時,她下意識摸了摸帽沿,又立刻把手放下。
不能這樣縮頭縮手的,越怕旁人看,越容易惹人看。
「你,過來!」前頭一個高個守衛指向她,關棠腳下一頓,已經準備好應變。
那人卻只顧扯著嗓子喊:「別往裡擠了,去牽馬!留人搜府,其餘的出去追!」
「是。」她壓低嗓子應了一聲,跟著兩個人往前走。
「一個昏過去的女人也能跑了,真有你們的!」旁邊的人邊走邊罵,「害得咱們大半夜往外奔。」
另一人瞥了一眼後頭:「少說兩句,老爺正發火呢!」
那人頓時閉了嘴,腳下走得更快。
關棠跟在他們身後,聽得分明。
這些人嘴上凶,心裡也都怕擔責,沒人肯在此刻多管閒事。她只要別落單,別做與旁人不同的事,便有機會混出去。
馬被陸續牽出來,有人爭著先走,有人低頭緊鞍帶。關棠挑了末尾的一匹,握住韁繩翻身上馬,胸口仍跳得厲害。
還差一道門。
高個守衛站在前頭揮手:「快!別磨蹭!幾個人一道,分頭找,見著人立刻回來報!」
門上的人退向兩旁,馬蹄聲一陣緊過一陣。
關棠壓著速度,跟在最後。
大門漸漸近了,門房的燈照到她帽沿上。她沒有抬頭看,只盯著前面那匹馬的尾巴,一步一步,終于越過了門口。
夜風迎面吹來,眼前是寬闊的大路。
出來了!
她幾乎想立刻催馬跑遠,硬生生忍住。方才高個守衛的命令,她還記著,前頭幾人尚未散開,她先跑,便太顯眼了。
「你們往東,我們去前街!」
「那邊兩個,沿路問著點兒!」
隊伍終於分開,關棠順著馬勢落後幾步,瞧准街邊一條幽暗的胡同,撥轉馬頭,便往裡去。
哪知才到巷口,後頭忽然響起一個粗聲粗氣的問話。
「欸!你是誰呀?」
關棠手裡的韁繩一緊。
那人催馬追上兩步,歪著頭要看她的臉:「我怎麼沒見過你!」
關棠側過臉,二話不說,揚起馬鞭,照著那張湊過來的臉狠狠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