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殷窈。
殷窈站在石欄旁邊,黑色的斗篷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嘴角微微翹著。
雄獅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從素心蓮上縮了回來,動作比剛才快了無數倍,像是那朵花忽然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他把手背到身後,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一種「我什麼都沒說過」的乖巧。
他不想死。
雖然大哥不會因為他戳了一下花就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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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哥會用那種平靜到疑似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一句「老四,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再然後他就會有一個月的時間被派去執行各種無聊的任務。
比如去邊境巡邏。
比如去調查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有沒有魂獸出沒。
他經歷過,所以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降魔在旁邊看著雄獅從得意變成乖巧的全過程,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
雄獅猛地轉向降魔。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嘴巴還張著,嘴角還翹著,眼睛還彎著。
可對上雄獅視線後,他整個人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我完了」。
雄獅伸出右臂纏上了降魔的脖子,手臂收緊,把降魔的腦袋夾在了自己的胳膊和身體之間。
他的手臂很粗,肌肉結實。
降魔的脖子被他夾住之後,就動彈不得了。
「老七。」雄獅的聲音從降魔頭頂傳下來,明晃晃的威脅道,「很好笑是嗎?」
降魔的臉漲得通紅。
他的兩隻手在雄獅的手臂上拍打著,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在甩尾巴。
「四哥!四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降魔的聲音又急又亮,「放開放開,你胳膊上有汗味!」
雄獅的手臂收緊了一點:「走,走走走。咱們兄弟鍛鍊鍛鍊。」
他說「鍛鍊鍛鍊」的時候,語氣和說「揍你一頓」沒有任何區別。
降魔求救般地看向光翎。
光翎靠在石欄上,他的姿態很悠閒,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捏著那朵從七月蘭上揪下來的小白花。
他的目光落在殷窈身上。
殷窈靠在石欄的另一端,距離他大概四五步遠。
她和他一樣的姿勢。
光翎看了她一會兒,感覺到降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轉過頭,看了降魔一眼。
降魔被雄獅夾著脖子,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五哥,快救救我。
光翎讀出了那幾個字,面無表情地把目光移開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朵小白花,把它舉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七月蘭的花香很淡,只有湊得極近才能捕捉到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降魔看見光翎這個樣子絕望了。
他不再拍打雄獅的手臂,整個人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一樣癱軟下來,被雄獅夾著往外走。
雄獅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光翎和殷窈。
「老五,你不來?」雄獅問道。
光翎搖了搖頭。
「那行。」雄獅沒有勉強,夾著降魔往露台門口走去。
降魔被他夾著,整個人處於一種半拖半拽的狀態,腳在地上拖著,石板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走了幾步,降魔忽然掙紮起來,探出腦袋,朝光翎喊了一句。
「五哥,走走走,咱們三個去別的地方玩,不和沉悶悶的三哥和八妹玩了。」
青鸞沒有說話,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殷窈也沒有說話,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光翎看了降魔一眼,又看了看殷窈,又看了看手裡的小白花。
他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他把小白花收進了袖子裡才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開步子,朝雄獅和降魔走過去。
「來了。」
他沒有看殷窈。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那排花盆走過去。
他的步伐快到青鸞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伸手從一盆七月蘭上揪了一朵花下來。
光翎的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自己家裡拿東西。
然後他才心滿意足的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青鸞站在露台中央,手裡還提著那把銅製的小水壺。
他看著那盆被揪掉了一朵花的七月蘭,沉默了片刻。
那朵花被揪掉之後,花莖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傷口,白色的汁液從傷口處滲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青鸞深吸一口氣。
「他們三個絕對去嚯嚯其他東西了。」他的聲音清冽如泉,隱隱透露出一絲無奈。
他的目光從那些花上移開,落在殷窈身上。
殷窈還靠在石欄上,姿態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三個很喜歡搗亂?」殷窈問道。
青鸞把銅製小水壺放在地上,走到石欄邊,靠在殷窈旁邊的位置。
他沒有靠得太近,中間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又不會顯得太疏遠。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嗯。」他點了點頭,「但是他們三個人統一口徑是『增添趣味』。」
他說「增添趣味」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殷窈沒有說話。
青鸞的目光從露台門口收回來,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山巒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近處的山是深綠色的,遠處的山是淺藍色的,層層疊疊。
「老五發生過什麼我們都不太清楚。」青鸞忽然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罕見的有些猶豫。
他平靜地看著遠處的山巒。
「他的心情也屬於陰晴不定。要是哪天對你發脾氣,你打他一頓或許就能解決了。」
青鸞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靜和理性,好像在分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他說「打他一頓」的時候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
他知道光翎的脾氣屬於陰晴不定,忽冷忽熱,有時候很好說話,有時候一句話不對就翻臉的那種。
他不想讓殷窈因為光翎的脾氣而受委屈。
他更不想讓殷窈因為光翎的脾氣而覺得供奉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