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汐月捏著玄玉扳指，指尖在那道滄浪龍紋上來回摩挲。
「掌門留下的東西，還是沒能救到大家。」
她聲音很輕，肩膀卻一直繃著。
沈硯伸手，把扳指從她掌中取過來，翻著看了幾眼。
玄玉上的星紋已經暗了，先前引發沉流的力量也全部收斂。
裡面確實藏著保命手段，卻沒有喚醒潮汐歸魂笛。
【檢測到潮生歸源印。】
【當前共鳴度：百分之六十三。】
【專屬武器未喚醒。】
沈硯盯著那幾行字，心裡有些可惜。
天天看小說->ⓣⓣⓚⓐⓝ.ⓣⓦ
忙活了這麼久，歸魂笛還沒出來。
不過這扳指已經替他們擋過一場沉流，顧汐月也沒必要因此自責。
他把玄玉重新放回她手裡，語氣放緩了些。
「它救了我們一命，已經夠用了。笛子沒出來，說明時候沒到，跟你沒關係。」
顧汐月低頭握住扳指，指節慢慢鬆開。
沈硯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再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我就把這東西沒收，省得你拿著它胡思亂想。」
顧汐月抬起眼，唇瓣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你敢。」
她的手卻將扳指收得更緊。
沈硯還沒來得及接話，廢道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闕明夷先沖了回來，身上的金紋全被泥水遮住。
姜青蘅跟在後面，帶著兩名低純度土靈根女修。
四人手裡都攥著陣旗，臉色難看得嚇人。
「外面出事了。」
姜青蘅撐著膝蓋喘氣，喉嚨里全是沙啞的氣聲。
「黑潮提前了，赤輪礦區已經開始塌。留在上面的礦工，死了大半。」
沈硯眉頭一壓：「提前到什麼時候？」
「現在。」
闕明夷抬手指向來路，獾首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滴。
「地脈先震，黑潮跟著落。坑口已經被魔氣封住，外面的活人都在往這裡逃。」
兩名土靈根女修縮在姜青蘅身後，手指攥著陣旗，旗杆被捏得咯吱作響。
沈硯掃過她們，又看向身邊幾人。
蘇晚棠剛從沉流里撈回一條命，玄蔓歸源劍上的青光只剩薄薄一層。
顧汐月左臂受傷，剛才又強行壓住重水，臉色白得嚇人。
姜青蘅靈力幾乎耗空，闕明夷的金胎也還帶著裂痕。
偏偏黑潮在這個時候提前。
「礦區里出來的魔物是什麼？」
沈硯剛問完，姜青蘅手裡的陣旗便同時顫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旗面，聲音壓得極低。
「太虛劫魄。」
這個名字落下，兩個土靈根女修當場變了臉色。
蘇晚棠握緊劍柄，眉心的朱紅仙紋閃了一下。
太虛劫魄，仙人死後留下的魂魄被魔氣侵染，保留生前修為，也會繼續吸收靈氣壯大自身。
尋常劫魄便有金丹圓滿的實力。
若碰上生前修為高深的老怪物，活人根本扛不住。
闕明夷看著坑道深處，爪尖在碎石上壓出幾道白痕。
「我聞到了洞玄境的氣息。」
沈硯的臉色沉了下去。
姜青蘅接過話：「那東西身邊還有瀾滄鮫裔，數量不少。領頭的劫魄開了仙域，水氣已經沿著礦道往裡壓。」
沈硯回頭看向烏沉所在的位置。
烏沉還躺在碎石旁，胸口起伏極慢。
先前那場沉流把他撞斷了幾根肋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此時聽到仙域兩個字，他的眼皮抖了幾下，手掌下意識摸向陣牌碎片。
沈硯蹲下，將那幾塊碎片踢到一邊。
「還能動嗎？」
烏沉張了張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沈公子，帶我出去，我把礦場都給你……」
話沒說完，坑道盡頭傳來一聲水響。
起初只是一小股水線，從碎石縫裡緩緩流出。
水線貼著地面，轉眼便漫過烏沉的腳踝。
烏沉的身體驟然繃緊，雙手撐著地面往後挪。
「這水有問題！」
他聲音發顫，腳下卻沒有半點力氣。
重水沿著坑道灌入，水面越漲越快。
顧汐月抬手結印，水幕才撐開半尺，便被那股力量壓得四分五裂。
她左臂一麻，傷口立刻滲出血色。
蘇晚棠抓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後帶了幾步。
青藤從劍身鑽出，纏住兩側石柱，勉強給眾人撐開一塊落腳地。
姜青蘅立即把陣旗插入地面。
土牆剛升起來，便被重水撞出大片裂口。
闕明夷四爪落地，金紋全部亮起，硬生生擋住了第一波水壓。
她背上的裂痕再次滲出金色血液，獾首卻一動不動。
沈硯看了眼幾人的狀態，心裡沉到了底。
靈侍的靈元都快空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水壓拖走。
烏沉還在水裡掙扎。
他抱住一塊凸起的礦石，臉色灰白，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擠。
「救我，沈公子，救我！」
沈硯剛要過去，水面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那是一名瀾滄鮫裔。
它的身軀由水光凝成，肩背覆蓋著暗青鱗片，手裡握著一柄三叉長戟。
水面托著它一路滑來，長戟朝前一送，直接穿過烏沉的胸口。
烏沉瞪大眼睛，雙手還抱著礦石。
血水很快被重水衝散。
那名鮫裔拔出長戟，順手將烏沉推入水中。
屍體被水流拖向坑道深處，連掙扎都沒能留下。
顧汐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姜青蘅握緊陣旗，兩個土靈根女修更是嚇得腿軟，差點跪進水裡。
沈硯伸手拽住她們的衣領，將人拖到自己身後。
「都別動，水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更多水光從坑道盡頭升起。
鮫裔一個接一個踏出水面，長戟垂在身側，鱗片上纏著濃重魔氣。
它們沒有急著進攻，只分列兩旁，給後方讓出了一條路。
水面中央，一道蒼老身影緩緩浮現。
先出現的是一雙布滿黑紋的腳，隨後是破碎的長袍、乾枯的手臂，還有一張被魔氣侵染的老臉。
那雙眼睛抬起時，整座礦洞的重水同時壓低。
蘇晚棠的青藤寸寸繃緊。
顧汐月護住受傷的左臂，指尖卻已經開始發抖。
沈硯盯著水上的老人，掌心扣住最後一枚靈石。
老人停在水面，蒼白的頭髮貼著臉側，身後浮著一片漆黑仙域。
下一刻，所有鮫裔同時舉起長戟。
【檢測到高階太虛劫魄。】
【當前境界：洞玄境。】
【檢測到仙域規則：瀾滄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