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先失去了腳下的礦地。
重水從岩壁裂口衝出,轉眼淹過他的腰腹。
水裡帶著沉重壓力,連骨頭都被壓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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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體內剛聚起的靈氣正在快速散掉。
【檢測到星晷重水。】
【靈氣流失速度持續上升。】
沈硯想抬手結陣,指尖剛動了一下,胸口便被水壓住。
吸氣進不了肺腑,眼前也開始發黑。
烏沉抱著陣牌往後爬,才挪出幾步,整個人便被水流捲走。
蘇晚棠拔劍催藤,青藤纏住礦柱,可劍上的木光只閃了兩下,便迅速暗了下去。
「靈氣用不出來!」
蘇晚棠咬住牙關,臉色發白。
這水不只壓人,還在抽取經脈里的力量。
她體內剩下的木識越來越少,連握劍的手都開始發抖。
顧汐月抬起右手,水線剛離開指尖,便被重水壓散。
她趕緊捏碎一枚靈石,將其中靈氣引入體內。
滄水聖胚勉強撐開一層水膜,替她擋住了部分壓力。
可沈硯已經撐不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長繩,想把闕明夷拉到身邊。
繩子剛繃緊,眼前便徹底暗了下去。
蘇晚棠看見他身體下沉,立即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襟。
她體內的木識只剩最後一點,額間仙紋接連閃爍。
青藤從玄蔓歸源劍上鑽出,纏住沈硯的腰,又繞過他的手臂,將兩人鎖在一處礦柱旁。
沈硯的手指動了動,隨後徹底沒了反應。
蘇晚棠胸口發緊,想把他拖到高處,雙臂卻已經使不上力。
重水漫過她的頭頂,耳邊只剩下沉悶的水聲。
顧汐月撐著水膜游過來,抓住蘇晚棠的手腕,把兩人一起帶向礦頂。
可水面還在上漲。
礦洞上方只剩一片狹窄空隙,水壓擠得顧汐月胸口發痛。
她將靈石貼在掌心,強行調動滄水聖胚,勉強維持呼吸。
闕明夷的聲音傳進她識海。
「別往上了,源頭在下面。」
顧汐月回頭看去。
黑暗的水底,星光正在規律閃動。
每次亮起,重水便跟著震動,礦洞裡的靈氣也會被抽走一截。
「你還能確定位置?」
顧汐月握緊靈石,指尖已經失去知覺。
「跟著水裡的律動走。」
闕明夷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也撐不了多久。
顧汐月將沈硯交給蘇晚棠,自己朝水底游去。
水壓越來越重,護體水膜不斷縮小。
她每往前一步,靈石里的靈氣便少一截。
礦底埋著大片碎石,星光從縫隙里透出。
顧汐月伸手撥開碎石,看見了一塊嵌在地脈中的暗色樞紐。
樞紐表面布滿細密星紋,律動與重水完全一致。
【檢測到星落規則樞紐。】
【當前狀態:重水外泄。】
顧汐月剛要靠近,礦洞外忽然傳來劇烈震動。
黑潮已經逼近地脈外圍。
碎石從頭頂不斷落下,水底的星光開始急促閃爍。
整個礦洞都在傾斜,沈硯和蘇晚棠被青藤拖著,朝更深處滑去。
顧汐月顧不上多想,伸手按住樞紐。
源水規則順著她的手臂沖入體內,五臟六腑同時一震。
那股力量太重,她手臂上的血管立刻浮了出來。
重水停了一瞬。
下一刻,整個礦洞裡的水開始升溫。
水面翻起大片白霧,壓在眾人身上的力量迅速散開。
顧汐月的手掌被樞紐牢牢吸住,靈石接連碎裂,滄水聖胚中的靈氣也被抽走大半。
她抬眼看向遠處的沈硯。
蘇晚棠還抱著他,青藤纏在兩人身上。
她已經昏了過去,額間仙紋只剩下極暗的紅光。
顧汐月閉了閉眼,將最後一股源水規則壓入樞紐。
轟!
重水突然沸騰。
下一刻,礦洞裡只剩下滾燙的白霧。
眾人的身體從水中摔落,砸在濕滑的礦地上。
顧汐月跪在地面,咳了幾聲,胸口仍舊堵得厲害。
闕明夷拖著受傷的身體爬到她身邊,九紋金胎的金光已經暗淡。
「先救人。」
闕明夷用妖識傳音。
顧汐月點頭,將一枚靈石塞進她掌心。
兩人同時運轉靈根,一人引水,一人固金。
金水相生的靈氣順著地面鋪開,鑽入眾人的經脈。
顧汐月把肺腑里的積水往外引,闕明夷則用金靈力穩住眾人的氣息。
最先有反應的是沈硯。
他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吐出一大口水,抬手撐住碎石才坐起來。
「烏沉這礦場修得挺有本事,挖礦挖出水宮了。」
他說完又咳了幾聲,臉色難看得厲害。
蘇晚棠很快醒來。
她第一眼看見沈硯,手指便抓住了他的衣袖,確認他還能喘氣後,才慢慢鬆開。
顧汐月和闕明夷也把姜青蘅、烏沉救醒。
烏沉醒來後,先摸了摸懷裡的陣牌,發現陣牌已經碎成幾塊,臉色立刻變了。
他張了張嘴,沒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沈硯掃過四周。
礦壁上的黑色毒垢已經褪去,原本粘在石縫裡的赤紅礦砂也被沖得乾乾淨淨。
【檢測到礦毒殘留大幅降低。】
【檢測到水源規則異常收斂。】
沈硯眯了眯眼。
重水沖開的地方,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廢道。
裡面沒有水,只有被沖塌的土層和碎裂石壁。
「晚棠,汐月,跟我進去。」
蘇晚棠撐著劍站起,肩頭還有水痕。
她看了眼沈硯蒼白的臉,抿了抿唇,還是走到了他身側。
顧汐月捂著受傷的左臂,跟在另一邊。
闕明夷留在外面守住礦道,姜青蘅則留下照看烏沉。
沈硯三人沿著廢道往深處走,腳下全是被水沖開的泥土。
走出幾十步後,顧汐月忽然停下。
「這裡有東西。」
她蹲下身,用水靈氣撥開泥層。
一塊玄玉從土裡露了出來。
玉面沾滿污泥,擦去之後,內部浮出一道盤旋的滄浪龍紋。
龍紋周圍還殘留著星落規則,正是剛才重水的源頭。
顧汐月的手停在玉石上方。
她盯了片刻,指尖輕輕發顫。
沈硯察覺到她的變化,低頭看了一眼。
玄玉並非玉牌,邊緣圓潤,內圈有一道磨損痕跡,正好能套在拇指上。
顧汐月把它拿起來,臉上的血色慢慢退去。
「這是掌門給我的。」
她握緊玄玉扳指,指節泛白。
「岑照月送你的?」
沈硯抬眉,語氣仍舊帶著幾分試探。
顧汐月沒有回答,只用拇指擦過那道龍紋。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開口:
「她說,遇到生死關頭,把靈氣注入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