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鼠商連帳冊都顧不上撿，扶著陣門喘了好幾口氣。
「沈少，烏沉就在外面，帶了十二名護衛。」
沈硯抬頭看向陣門，指尖在錢袋上敲了兩下。
赤輪礦區的礦主親自上門，事情肯定不只為了一道賠禮。
他走到陣界邊時，烏沉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烏沉穿著一身灰黑長袍，衣擺沾著細碎礦屑。
身後十二名護衛分列兩側，腰間都掛著赤輪礦牌，手裡還扣著短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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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來做客的架勢。
沈硯站在陣內，隔著半丈青藤打量烏沉。
「烏礦主，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破地方？」
烏沉臉上的笑意沒有變，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
「聽說沈公子的領地出了點麻煩，我特意過來看看。」
「你消息倒快。」
沈硯朝西邊牆根抬了抬下巴。
那面牆前幾天被闕明夷撞塌了一截，磚石還沒來得及收拾，幾根青藤纏在斷口上，暫時撐住了殘牆。
「最近有隻獾獸夜裡發瘋，撞壞了我的護牆。我正打算重修懸天塢，手裡缺些沒開採過的原礦。」
烏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指在袖口裡輕輕動了一下。
「原礦我有。只要沈公子拿得出讓我滿意的東西，赤輪礦區的貨隨你挑。」
「焚脈花，回命苔。」
沈硯掂了掂錢袋，語氣十分隨意。
「我手裡這兩樣靈草，正好能拿來換礦。你那邊的毒礦洞，不是一直缺水靈根女修清理毒垢嗎？靈草給她們用上，能多撐些日子，挖礦也快一點。」
烏沉臉上的笑停了半拍。
他很快又把表情接了回去。
「沈公子對礦場的事，倒是清楚。」
「城裡都傳遍了。赤輪礦主收水靈根，活著進礦有價，死在裡面也有賠償。你這買賣做得夠明白。」
沈硯說著，眼神落到烏沉身後的護衛身上。
幾個人靴底沾著暗紅色泥屑，邊緣還夾著細小黑砂。
赤輪礦區深層的東西，已經帶到懸天塢門口了。
烏沉沒有接這句，反倒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陣圖。
「既然沈公子準備重建，我可以幫你布一道防魔陣。赤輪礦區這些年經常受黑潮衝擊，護礦陣都是我親手改過的，擋幾隻高階魔物不成問題。」
「還要收錢嗎？」
沈硯伸手去接陣圖，手指剛碰到邊角，又收了回來。
「自然要收。」
烏沉笑得更自然了。
「不過沈公子若願意把那隻獾獸交給我處置，陣圖和材料都可以算在交易里。」
陣界內的青藤輕輕晃了晃。
蘇晚棠和顧汐月都在屋裡，姜青蘅也停了手裡的活。
沈硯沒有回頭，只把手按在陣門上。
「處置就算了。」
「那獾獸已經傷過人，留在身邊終究不妥。」
烏沉語氣溫和，身後的護衛卻把手按上了弩柄。
「沈公子若捨不得下手，我可以替你解決。赤輪礦區有專門處理魔物的地方，保證乾淨。」
沈硯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它以前是我身邊的人。」
這句話出口，烏沉的拇指立刻停在了戒面上。
沈硯接著說道：「出了點意外，才變成現在這樣。真要殺了，我捨不得。」
「魔物也有舊情？」
烏沉的聲音低了些。
沈硯沒有理會他的譏諷，只朝陣內瞥了一眼。
「它現在還聽我的，吃飯也認人。平時關在院裡，不會隨便傷人。」
「既然能聽話，交給我更省心。」
烏沉往前走了半步，青藤立刻從地面探出，擋住他的腳尖。
他停了下來，笑容淡了許多。
「烏礦主，別往前了。我的陣脾氣不太好。」
烏沉抬起手，示意護衛別動。
「沈公子誤會了。我只是想看看那隻獾獸。」
「白天看不了。」
「為什麼？」
沈硯收回手，語氣透出幾分為難。
「我用了些手段壓住它的魔性，可那法子只在晚上管用。白天把它放出來，誰靠近都可能挨一口。」
烏沉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眼神越過沈硯肩頭，掃過院中屋舍，又落到藥田邊。
姜青蘅正彎腰翻土，蘇晚棠抱著陣圖從西屋走出。
顧汐月沒有露面，屋門卻關得嚴實。
烏沉收回視線，指腹再次摩挲戒面。
「那便晚上。」
沈硯挑了挑眉。
「你答應得挺快。」
「礦洞裡有一批新挖的毒垢，正好需要魔物幫忙清理。若真能用上，我願意多拿些原礦出來。」
烏沉說得很順，連停頓都沒有。
沈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想借我的獾獸清礦？」
「彼此幫忙。」
「可以。」
沈硯點頭答應，隨即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獾獸進礦後，我的人跟著。第二，礦洞裡不許動她。第三，原礦必須讓我自己挑，拿廢石糊弄我，咱們當場翻臉。」
烏沉臉上的笑又深了些。
「沈公子做事真謹慎。」
「我窮，東西得看緊。」
沈硯伸手朝他勾了勾。
「還有，先把焚脈花和回命苔的價談好。今晚若是用得上，礦石一塊都不能少。」
烏沉點頭應下，語氣依舊客氣。
「今夜子時，我派人來接。」
「不用你派人。」
沈硯掂了掂錢袋。
「我自己帶它過去。你把礦門打開，把原礦準備好。」
烏沉眯了下眼，馬上笑著答應。
「那就等沈公子大駕。」
他轉身離開，十二名護衛立刻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後，其中一名護衛回頭看了眼陣門。
青藤巡衛已經爬回牆角，地面只剩幾道淺淺的根痕。
灰耳鼠商湊到沈硯身邊，小聲開口：「沈少，真要把那位帶進赤輪礦區？」
沈硯目送烏沉一行人走遠，手指在錢袋上敲了最後一下。
「帶。」
「那礦主看著就沒安好心。」
「他安不安好心，和我拿不拿礦沒關係。」
沈硯轉身往核心區走。
灰耳鼠商連忙跟上：「萬一獾獸失控呢？」
「那就讓它咬該咬的人。」
沈硯腳步沒停，順手把一塊靈石丟給他。
「去告訴鐵彪，今晚外圍加兩道崗。烏沉的人敢靠近陣門，先攔住，再來報我。」
灰耳鼠商接住靈石，腰立刻彎了下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