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契還沒在石台上停穩，沈硯便伸手把它推了回去。
「總樞我不拆。」
岑照月的手指頓住，臉上的神情沉了下去。
「浮燈城裡的人等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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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等不了。」
沈硯掂了掂錢袋，「懸天塢還沒長出能護住整座城的骨頭。現在衝進去，救不出多少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岑照月盯著他，指節壓在玉簡邊緣。
沈硯接著說道：「地宮那三個人，我會帶出來。拆總樞的事，等我準備好再說。」
「你準備拖到什麼時候？」
「能把人救出來，也能讓身後的人活著回來時。」
這句話落下，岑照月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再勸，只將黑色令牌收進袖中，重新扣上青銅面具。
走到陣門前時，她回頭看了沈硯一眼，隨後跨出青藤巡衛讓開的縫隙。
沈硯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雲橋盡頭，才收回視線。
藥田邊，姜青蘅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捧著一枚裂開根須的坤紋果，袖口沾滿濕泥，開口便問：「這批果子又裂根，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教我？」
「黑潮之後。」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沈硯朝她手裡的果子看了一眼，「三天後黑潮就到，先活過這三天再談種田。」
姜青蘅把果子攥得咔咔作響，最後還是鬆了手。
沈硯沒再耽擱，轉身走向藥田東側的地聽台。
這座台子由幾塊灰白陣骨拼成，邊緣還留著姜青蘅刻下的土紋。
沈硯從錢袋裡取出靈石，按進台面凹槽。
第一枚落下，地聽台沒有反應。
第二枚落下，台底傳出沉悶的震動。
第三枚靈石剛嵌入，金色文字便浮在檯面上方。
【地聽台檢測完成。】
【三級黑潮預計三日後抵達。】
【局部地脈存在生成九階黑潮的可能。】
【本次黑潮高危區域：赤輪礦區。】
沈硯捏著靈石的手停在半空。
九階。
上回的八階魔紋將軍，抬手便能壓住兩名化神境靈侍。
若那種東西再高一階，青藤巡衛能不能撐住第一輪衝擊，都得另說。
更麻煩的是，赤輪礦區偏偏和烏沉扯上了關係。
顧汐月前幾日被礦渣劃傷，傷口裡逼出了黑色晶砂。
那東西還沒查清來路，黑潮便把赤輪礦區推成了高危地帶。
沈硯撿起掉在地上的靈石，指腹來回摩挲著稜角。
三天。
他得把能用的底牌全壓上去。
「晚棠，青蘅，進泉。」
兩人很快收拾好東西，跟著沈硯進了歸元靈泉。
泉水漫過腳踝時，蘇晚棠體內乾涸的靈根便有了反應。
青木氣息沿著水流重新聚攏，她抬手搭住沈硯的腕骨，指尖透出溫熱靈光。
「坐穩，別亂動。」
沈硯順勢坐到池邊，挑了挑眉。
「上次梳理完土源靈紋，我可是躺了半天。這回收費不？」
蘇晚棠指尖往下一壓。
「再貧，自己出去。」
沈硯立刻閉嘴。
青色靈息順著他的手臂進入經脈，土源靈紋很快被牽動。
那道剛接入不久的鎮岳岩槍規則帶著沉重氣息，在靈脈深處來回衝撞。
蘇晚棠沒有急著壓制，她先用玄蔓歸源劍引出木源規則，再把木氣分成數股，慢慢纏住那股躁動的土力。
沈硯肩背繃了片刻，隨後才一點點鬆開。
另一邊，姜青蘅盤坐在泉水中，掌心托著一塊薄石板。
她用指甲蘸取土靈氣，在石板上重新刻畫鎮岳岩槍的陣式。
第一道岩紋落下，石板邊緣便裂出細縫。
姜青蘅眉頭壓低，抬手抹掉重來。
第二次，她沒有照著舊陣繼續往下刻，而是把陣心位置往左挪了半寸。
土靈氣沉入石板，裂縫終於停住。
沈硯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嘴硬歸嘴硬，做事倒是認真。
蘇晚棠引導木源規則接入後，沈硯體內的土紋開始穩定。
木氣負責疏通，坤土靈胎負責鎮壓，兩股力量配合得越來越順。
泉室里只剩下水聲和石板摩擦聲。
片刻後，養成錄在沈硯眼前閃出新字。
【鎮岳岩槍規則接入穩定。】
【當前規則負荷：可維持。】
緊接著，顧汐月的面板也被帶了出來。
【潮生歸源印共鳴度：百分之六十三。】
【當前狀態：無變化。】
共鳴度停了好幾天，半點動靜都沒有。
可鎏魂語姬的力量，讓沈硯聽見了另一邊的動靜。
顧汐月坐在屋裡，手掌搭著受傷的左臂，念頭反覆轉了好幾圈。
主人，我的手臂還在疼，能不能幫我看一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又壓了下去。
沈硯忙著修煉，闕明夷的魔蝕還沒穩，黑潮也只剩三天。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添麻煩。
過了一會兒，她又重新練了一遍。
主人，你現在有空嗎？
還是沒能說出口。
沈硯睜開眼，朝泉室外看了一眼。
屋門關得嚴實，門縫裡透出顧汐月來回走動的影子。
他沒有立刻起身。
有些話，她若願意開口，自己會走過來。
當晚，三人在泉中修煉到子時。
蘇晚棠收起玄蔓歸源劍，姜青蘅也把改好的岩槍陣式刻進石板。
沈硯確認兩人的靈根都已穩住，才讓她們回屋休息。
第二天清晨，一陣繩索摩擦聲把他吵醒。
沈硯推門出去，腳步當場停住。
闕明夷正站在院門旁。
她已經恢復人形，長發散在肩後，腳邊的泥土被踩出了兩個深坑。
一條粗繩從她腕上繞過，另一端拴在門柱上。
露水順著繩結往下滴，顯然已經掛了整整一夜。
沈硯的眼皮跳了兩下。
養成錄隨即浮出提示。
【檢測到目標已經恢復清醒。】
【臨時約束條件異常延續。】
【目標恢復清醒後自動解除。】
規則修正了，繩子還沒松。
沈硯快步過去，低頭解開繩結。
闕明夷活動著發麻的手腕，聲音有些沙啞：「你牽我出去散步，連收工都不說？」
「昨晚你還是獾獸。」
沈硯把繩子捲起來，「誰敢靠近給你解？」
「你敢。」
「我也怕被你一口咬掉手。」
闕明夷抬起手腕，露出被繩子勒紅的皮膚。
沈硯摸了摸鼻子，立刻補了一句：「今天多給你一碗飯。」
她的手指停了停，算是接受了這個賠償。
藥田裡，姜青蘅探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陣旗差點插歪。
蘇晚棠從西屋出來，目光在長繩上停了一瞬，隨後移開。
沈硯把繩子塞進儲物袋，正準備去看地聽台，灰耳鼠商便從院外跑了進來。
他跑得兩隻耳朵亂晃，手裡的帳冊都差點掉進泥里。
「林少，烏沉來了。」
沈硯停下腳步。
灰耳鼠商咽了口唾沫，補充道：「赤輪礦區的礦主親自來的，現在就在懸天塢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