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天塢入口,青藤巡衛順著陣界爬行。
岑照月站在外面,身上披著黑色斗篷,臉上扣著青銅面具。
她不進陣,也不摘面具,腳邊還放著一隻沒動過的茶壺。
沈硯走到陣界邊,打量她一眼。
「岑老闆,站這麼久,茶都涼了。你要是捨不得進來,我可以把桌子搬到門外。」
岑照月抬起手,指尖在面具邊緣敲了兩下。
「烏沉已經開始找闕明夷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快。
「這幾天,懸天塢外換了五批人。有人盯陣燈,有人盯獾獸,還有人專門記你每天走哪條路。」
沈硯的手指落到錢袋上,輕輕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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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捨得動手了?」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藉口。」
岑照月側過身,目光落向院子深處。
「那頭獾獸修為太高,又能被你牽住。烏沉想把它弄進礦場,順便看看你手裡到底藏著什麼。」
沈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盯的不是獾,是顧汐月。」
岑照月的手指停住。
沈硯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瓶底壓著幾粒黑色砂晶,顏色暗沉,沾水後仍有微弱的黑氣遊動。
「她前幾天被礦車碎片劃傷,傷口一直合不上。姜青蘅從她體內逼出來的,就是這種東西。」
岑照月隔著陣界看了許久。
「赤輪礦區的深層礦砂。」
她抬起頭,面具上的銅紋被日光照出幾道細亮的痕跡。
「那塊礦牌掛在車上,烏沉沒打算遮。他是在告訴你,顧汐月的傷能治,東西就在赤輪礦區。」
「他倒是會做生意。」
沈硯收起瓷瓶,手指在瓶口按了一下。
「先把人弄傷,再拿解法釣我過去。釣魚都沒他這麼省餌。」
岑照月沒有接他的玩笑。
「顧汐月只是第一步。烏沉最近一直在收水靈根女修,價格給得不低,條件也寫得清楚,活著進礦,死了賠錢。」
沈硯抬眼看她。
「買水靈根做什麼?」
「清毒垢。」
岑照月的聲音沉了下去。
「赤輪礦區新挖出的礦洞,內壁積了大量毒垢。水靈根能把那些東西沖開,礦洞就能繼續往下挖。」
她頓了頓,手掌壓住斗篷邊緣。
「毒會順著水靈根進入女修體內。撐得住的繼續用,撐不住的扔到廢坑裡。烏沉收人時看資質,送人時看還能活幾天。」
陣界內,風吹過藥田。
沈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瓷瓶,臉上的懶散徹底收乾淨。
「礦洞裡現在關了多少人?」
「我只查到二十七個,具體數目還在變。」
岑照月抬起面具,朝赤輪礦區的方向偏了偏。
「星落物就在新礦洞下面。烏沉封了三道礦門,外面還安排了守衛。黑潮一到,礦場要調人護陣,裡面的防守會松一截。」
「所以你想讓我趁那時候進去?」
「帶著闕明夷進去。」
岑照月說得直接。
「你每天牽她在陣外走,烏沉已經確認她能被你控制。黑潮來時,你把獾獸放到礦場附近,他會把能調的人全派過去。你趁亂進礦,先把裡面的人帶出來。」
沈硯眉頭抬了一下。
「拿一頭悟道境魔物去敲礦場的門,動靜確實不小。」
「你也可以悄悄潛入。」
岑照月把茶壺往陣界方向推了推。
「前提是你能避開烏沉的探礦陣。那東西連地底水脈都能照出來,你帶多少人進去,都會留下痕跡。」
沈硯沒碰那壺茶。
顧汐月還在屋裡看殘圖,左臂剛剛穩住。
那些被困在礦洞裡的水靈根女修,連名字都沒有。
只要想到這裡,他心裡的火便壓不住。
「先救人。」
他把瓷瓶塞回袖中。
「星落物能拿就拿,拿不到也得先把活人帶出來。顧汐月的潮汐歸魂笛要是能借它醒過來,再順手帶走。」
岑照月聽完,面具後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倒分得清輕重。」
「我分得清。」
沈硯掂了掂錢袋,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住。
「不過消息不能白拿。你說了這麼多,打算收什麼?」
岑照月的手指在斗篷下收緊。
「我要你帶出三名澄霄宗弟子。」
「那三個人還在城主府地宮?」
「還在。」
她回答得很快。
「白燼暫時沒動她們,烏沉也沒資格插手。可等黑潮過去,誰都說不準。」
沈硯回頭看她。
「行。人我帶,帳先記著。」
岑照月沒有鬆氣,反倒問:「你身邊那名持玄蔓歸源劍的女修,究竟是誰?」
沈硯眯了下眼,手掌搭在腰側。
「澄霄宗弟子,蘇晚棠。你查她做什麼?」
「這兩個身份都是真的,來處卻不對。」
岑照月的聲音輕了些。
「她落到牙市以前,已經有人替她抹掉了宗門檔冊。澄霄宗收下她後,只把她當成普通弟子養大。她額間那道木印,宗門裡沒人敢細查。」
沈硯沒有出聲。
地宮畫像,石衛跪拜,玄蔓歸源劍認主,一件件事情在他腦中接上了。
岑照月繼續說:「她出身青璧古宗木源支脈。她的母親,是那一脈的宗主。」
沈硯的手指敲了敲劍鞘。
「你說她是宗主之女?」
「她母親留下的玄蔓歸源劍,本來就該由她繼承。」
岑照月抬手按住青銅面具,語氣多了幾分警告。
「那把劍認的是木源血脈,也認她額間的青璧木印。她能從石衛手裡拿走劍鑰,靠的不是運氣。」
沈硯看著她,心裡有了新的盤算。
蘇晚棠一直在查仙界崩毀的原因。
現在連她自己的身世都被人藏了起來,青璧古宗也許還留著別的線索。
「這消息值多少?」
「你先把她帶活,再談價。」
岑照月話音剛落,藥田方向便傳來姜青蘅的喊聲。
「沈硯,你過來看看!坤紋果的根又裂了,這批土到底該怎麼換?」
沈硯回頭。
姜青蘅站在田埂邊,手裡捧著一枚青灰色果實,袖口沾滿濕泥。
她見沈硯遲遲不過去,又抬高聲音催了一遍。
岑照月的身體忽然停住。
她轉過臉,面具後的視線落在姜青蘅身上。
抬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指節逐漸收緊。
「她叫什麼?」
沈硯看了她一眼。
「姜青蘅。現在管著我的藥田。」
岑照月沒有回應。
過了幾息,她才盯著遠處的姜青蘅,一字一頓地開口:「坤土承嗣人,她怎麼會在你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