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把灰黑色礦殼收進袖袋,又將一張殘圖鋪到顧汐月面前。
「這幾天就在屋裡看,圖沒看完,不許獨自出門。」
顧汐月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很快擰了起來。
「我已經看了三天。」
「那就接著看三天。」
沈硯把她剛端起的茶盞拿走,放到自己手邊。
顧汐月盯著空了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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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傷的手臂已經包好,靈根也被靈泉穩住,可潮生歸源印還是沒有半點變化。
【潮生歸源印共鳴度:百分之六十三。】
【當前狀態:無變化。】
沈硯掃了一眼面板,心裡也有些犯愁。
顧汐月的目光重新落回殘圖上。
水脈紋路殘缺得厲害,幾處關鍵節點還被黑斑蓋住。
她盯了半天,手裡的筆始終沒落下。
「又看不懂了?」
沈硯問。
顧汐月抬眼,指腹壓住圖角:「我只是覺得,關在屋裡看書,什麼也查不出來。」
「你出去就能查出來?」
「至少能走動。」
她說完便偏開臉,耳側的髮絲落下來,遮住了半邊神情。
沈硯看著她,順手把茶盞推了回去。
「能走動,前提是別讓礦渣再扎進身體。烏沉既然敢在街上動手,就不會只準備一塊黑砂。」
顧汐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仍沒鬆開。
「那你呢?」
「我出去遛獾,順便看看誰還在盯著咱們。」
「憑什麼你能出去?」
「憑我牽得住她。」
顧汐月握杯的手緊了緊,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可她低頭看了眼殘圖,到底沒再爭。
沈硯起身時,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有事就傳音。餓了找姜青蘅,想喝水自己倒。別一個人去外面,聽明白了?」
顧汐月輕輕點頭,筆尖終於碰上了殘圖。
她嘴上不說,心裡那股悶氣卻還沒散。
同一時間,浮燈城赤輪礦場的帳房裡,烏沉剛聽完手下的回報。
「羅寂回城了。」
他抬起頭,手裡的礦牌停在半空。
「什麼時候?」
「昨晚。住在城南一間舊宅,身邊沒有巡災院的人。」
烏沉把礦牌放回桌上,指腹壓著邊角。
「那就先扣住沈硯身邊的靈侍,找個人問問。那頭獾獸到底從哪來的,沈硯又用了什麼手段。」
白燼坐在對面,伸手翻過一頁礦區帳冊。
「你想扣誰?」
「隨便一個。」
「隨便抓人,沈硯就會把底牌交出來?」
烏沉的臉色沉了下去。
白燼合上帳冊,視線落到他身上。
「他天天牽著獾獸走邊界,連陣燈都不遮。你真覺得他是在散步?」
烏沉捏緊了礦牌。
「你是說,他故意給我們看?」
「他願意讓誰看,誰就只能看見他願意露出的東西。」
白燼沒有繼續說下去。
烏沉盯著桌上的帳冊,喉結動了動,最後還是壓下了立刻動手的念頭。
他要先試羅寂。
當天下午,一名靈姝提著酒盒去了城南舊宅。
她敲了兩下門,裡面遲遲沒有回應。
她又等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開口:「羅大人,聽潮閣送來一壺新酒,想請您進去品品。」
門後傳來一聲桌椅碰撞。
下一刻,羅寂隔著門罵了起來。
「巡災院第七條,值守期間不得收外來酒水!第九條,借送禮套話,按泄密處理!你再敲一次門,我就把你的名字記進案卷,連同背後讓你跑腿的人一起上報!」
靈姝捏著酒盒,指節慢慢泛白。
羅寂還沒停,連巡災院早已廢掉的規矩都翻了出來。
門外的守衛聽得臉色發僵,誰也不敢插話。
靈姝站了片刻,轉身就走。
她不怕羅寂罵人,怕的是這個瘋子真把事情捅到巡災院舊部手裡。
到那時,送酒是假,試探是真,誰也說不清楚。
這條路算是斷了。
接下來的幾天,烏沉派出去的人一直盯著懸天塢。
第一天,探子回報沈硯在陣界外走了一圈。
第二天,獾獸停在西側牆根,任由姜青蘅提著土源陣燈檢查藤脈。
第三天,獾獸衝著一隊路過的礦工齜牙,沈硯抬了抬繩子,它便伏回地面。
第四天,姜青蘅把陣燈往前提了半步,獾獸立刻側身讓開,沒有碰到她手裡的燈。
第五天晚上,探子終於把完整消息帶回了礦場。
「沈硯每天入夜都牽它走一圈。那頭獾獸不咬人,也不撞陣。土靈根女修跟在旁邊,手裡一直提著陣燈。」
烏沉盯著他:「沈硯有沒有施法?」
「沒看見。他只牽繩,偶爾說幾句話。」
「獾獸聽?」
「聽。沈硯讓它停,它就停。讓它回屋,它也回。」
帳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烏沉拿起一塊黑色礦砂,指尖來回摩擦。
悟道境魔物能被役印壓制,卻很少能保持這種程度的服從。
沈硯身邊那幾名女修修為都恢復得古怪,闕明夷又能在夜裡化成獾獸,卻始終沒有失控傷人。
這裡面一定藏著東西。
馴獸秘法,古代陣法,或者沈硯手裡還有一件他們沒查到的寶物。
烏沉把礦砂扔回桌上,起身整理衣袖。
「明天我親自去。」
手下低聲提醒:「城主說過,暫時別靠太近。」
「我只站在外面看。」
烏沉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把赤輪礦區的舊圖帶上。沈硯若真有馴化魔物的辦法,他總得有地方施法。」
夜裡,沈硯牽著闕明夷回到院中。
獾獸身上的金甲已經收了大半,只露出肩背和前爪。
它伏在門邊,任由沈硯解開長繩。
姜青蘅提著陣燈回了東屋,臨走前還把藥田四周檢查了一遍。
沈硯剛把繩子掛到牆上,院外便傳來灰耳鼠商的聲音。
「沈公子,書送來了!」
灰耳鼠商抱著一摞舊書跑進院門,衣擺上還沾著城裡的泥。
他把書放到桌上,喘了幾口氣,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這些都是按您的吩咐收的古籍。還有件事,懸天塢外來了個戴青銅面具的女修。」
沈硯翻書的手停住。
「她說什麼?」
「只說要見您。人不進陣,也不摘面具,已經在外面問了好幾回。」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錢袋。
能戴著青銅面具找到雲海外,還不願報名字的人,整個浮燈城只有一個。
聽潮閣的老闆娘,岑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