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五月初。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薄薄的鋪在草坪上,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濕潤的泥土氣息。
道煦之站在花門下,身上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禮服,胸口別著一小枝白玫瑰。
駱傅染穿了一件同色的長裙,裙擺拖在草地上,被陽光照得泛著柔和的暖白。
走到道煦之面前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道煦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了彎。
道煦之先伸出了手。駱傅染把掌心放上去,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有點涼,但很快就焐熱了。
儀式不長,主持人是道煦之大學時的一位老師,講話簡短,沒有什麼煽情的排比,只說了幾句關於信任和陪伴的話。
道煦之聽著,眼睛一直落在駱傅染臉上,中途駱傅染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才把視線挪開,對著台下咧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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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戒指的時候,道煦之的手有點抖。
她以為自己完全不會緊張,但真到了這個時刻,她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心態,她太激動了。
駱傅染注意到道煦之緊張了,笑得更溫柔了,低聲道:「放輕鬆,親愛的,別急。」
「嗯。」
道煦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的情緒,穩定的進行接下來的環節。
在相繼宣誓與承諾後,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道煦之聽著,忍不住湊過去,在駱傅染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駱傅染拍了她一下,小聲說「還沒到那步呢」,道煦之只是笑。
蘇夜棠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她今天穿著非常淡雅,妝容得體,可看上去卻給人一種過於素淨的感覺。
她看著台上的道煦之給駱傅染戴戒指,看著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有些笨拙的吻,看著道煦之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毫無保留。
臉上的禮貌性的笑容終究還是有些掛不住了,心仿佛被人按在滾燙的煎鍋上來回翻動。
她早就知道自己沒戲,道煦之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這一點她從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可明白歸明白,有些感情不是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她看著道煦之站在台上,心裡有一小簇火苗在晃,晃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她垂下眼,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然後她放下了杯子,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嘴角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只要道煦之幸福不就好了麼,她的幸福又不是只有自己能給。
卓苓宴站在駱傅染身後,手裡捧著一束小小的伴娘捧花。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著,整個人看起來素雅又安靜。
她看著道煦之的背影,看著道煦之轉頭時側臉上的笑意,心裡湧上來一種深刻的感激。
道煦之為她扛過刀擋過子彈,這件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道煦之的胸口為了救她留下了這輩子難以抹去的傷痕,那是卓家的罪證,亦是她的。
大概死亡真的會更新人的眼界和心態,過去她糾結家業,糾結自己那未結果的情誼,可真的經歷生死後,她沒心思去在意那些了。
事業不復從前沒事,可以重新再來,初戀無法結果,那就不結,她又不是只有一段感情。
她要重新爬起來,任人宰割的處境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這條命不止是自己的,也是道煦之的。
她希望道煦之,道煦之也必須要幸福,如果不能捍衛,那她如何對得住道煦之呢?
夏雲禾站在道煦之身後,手裡也捧著花。
她的位置比卓苓宴更近,離道煦之只有半步遠。
她看著道煦之的背影,看著道煦之轉頭跟駱傅染說話時那種亮晶晶的眼神,心裡有些發緊。
她並非不希望看到道煦之幸福,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她和道煦之認識很多年了,從她最狼狽的時候開始,就是道煦之在陪著她。
她曾因為糟糕的原生家庭跌入谷底,也曾因為剛入行時被氣到哭進醫院,而每一次道煦之都在自己身邊,或安撫或處理問題。
在她的心裡,道煦之一直占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位置。
這種在意很複雜,不是純粹的愛情,但也超過了普通的友情。
她曾經想過,如果道煦之這輩子不結婚,彼此一直這樣相互陪著,也挺好。
可這個念頭在今天徹底碎了。
道煦之結婚了。
道煦之有了自己的家。
道煦之以後的人生,會有一個比她更親近的人。
夏雲禾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花束,深吸了一口氣,又抬起頭來。
她看著道煦之的後腦勺,看著道煦之微微翹起的嘴角,心裡那點發緊的感覺慢慢鬆開了。
沒關係,煦之幸福就好。
阜筱竹本以為自己這麼長時間早就可以接受與所愛之人有緣無分這件事,可真看到道煦之親吻駱傅染的情景,她還是落下淚來。
身旁的賓客友好的向她遞來紙,低聲詢問:「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謝謝你的關心,我只是...太高興了...」
賓客看著阜筱竹有些詫異,喜極而泣可以理解,但為什麼眼前的女人卻好似要碎掉了般呢?
阜筱竹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含著淚繼續看著,任由眼前的視野一次又一次的氤氳。
她隨著人群鼓掌,為兩位新人送上真摯的祝福。
王俞棲坐在最後排,靜靜的看著對於道煦之的結婚有一點複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她仰慕道煦之,仰慕這個跟自己有血緣關係,人生卻天差地別的人。
她享受於道煦之看向自己的時刻,卻又知道那必定短暫,畢竟她是一個多麼無能的人。
明明身為貼身保鏢,可道煦之中槍險些喪命的消息她卻是最後才知道的。
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呢?道煦之應該有更好的,更強的人來保護啊。
儀式結束後,眾人在草坪上拍了合照。
道煦之站在中間,左邊是駱傅染,右邊是夏雲禾和卓苓宴,後面站著駱楓玥和王俞棲。
蘇夜棠和阜筱竹站在最邊上,沒有靠近,但也沒有走遠。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落在所有人的臉上,每個人都笑著,笑容里有各自的重量,也有各自的釋然和失落。
婚禮結束,賓客漸漸散了,道煦之和駱傅染也回到屬於兩個人的家裡,坐在院子裡的涼亭下坐著,肩靠著肩。
草坪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椅子和彩帶,風一吹,輕輕的晃。
駱傅染把頭靠在道煦之的肩上,閉著眼,呼吸很淺。
道煦之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累了?」
「有一點。」駱傅染沒有睜眼,只是把手伸過去,握住了道煦之的手指。
兩個人安靜坐了一會兒,夕陽把遠處的天染成了薄薄的橘紅色,光線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駱傅染睜開眼,抬起頭看著道煦之,道煦之也正好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碰在一起,誰都沒說話,只是看著對方。
道煦之慢慢彎起嘴角,駱傅染也跟著笑了。
「以後的日子,請多指教。」
道煦之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嗯,請多指教,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