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醫院大門的玻璃頂上灑下來，鋪在門前的台階上，暖融融的。
裘菁親自來接，道川策也來了，站在車旁邊，看著女兒大步走出來，目光在道煦之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確認氣色確實不錯，才微微點了一下頭。
道煦之的胸口還隱隱有些發緊，但走路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
她坐進車裡，裘菁在旁邊給她系好安全帶，又往她懷裡塞了一個靠枕。
道煦之抱著靠枕，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往後倒退，心裡湧上來一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醫院的白牆和消毒水味被遠遠甩在身後，城市的煙火氣重新灌進鼻腔里，讓她整個人都鬆快了。
回到家，裘菁把她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給她蓋了條薄毯，又端來一碗熬得濃稠的雞湯。
道煦之窩在沙發里，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她一邊小口小口的喝湯，一邊拿手機給駱傅染髮消息報平安。
駱傅染回得很快，說「到家就好，好好休息」，後面跟了一個大大的擁抱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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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道煦之過上了被裘菁全方位照顧的生活。
早上有人把早飯端到床頭，中午有人把午飯送到手邊，晚上有人把晚飯擺到面前。
她要是想自己去廚房倒杯水，裘菁能從書房裡探出頭來問一句「你幹嘛去」。
道煦之無奈得很，可看到裘菁那張明顯還沒從驚嚇里緩過來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駱傅染來不了，道家的門檻雖然不至於把駱傅染攔在外面，但人家剛出院，總不能天天往人家裡跑。
兩個人只能靠電話，每天吃完晚飯，道煦之就窩回自己的房間，撥通駱傅染的電話。
有時候聊十幾分鐘，有時候聊一兩個小時，從今天吃了什麼聊到電視裡播的劇，從傷口恢復聊到卓家後續的八卦。
駱傅染的聲音在電話里總是那樣溫柔，像哄小孩似的問她今天疼不疼，有沒有好好吃藥。
道煦之就老老實實的回答，偶爾嫌她問得太細，就笑著打岔。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兩周。
道煦之的傷口一天比一天好，走路也不怎麼疼了，裘菁的神經這才稍微鬆了一點。
道煦之瞅準時機，在飯桌上試探著提了一句想去駱氏待半天。
裘菁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道川策一眼。
道川策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裘菁想了想：「可以，但身邊必須跟著人。」
「沒問題！」
第二天，道煦之終於出了門。
她站在家門口，看著停在院子裡那輛黑色的商務車，以及旁邊站著的那四個黑西裝保鏢，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裘菁，裘菁的表情平靜，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媽，四個人？」
「嗯。」
「之前一個王俞棲就夠了。」
「現在不一樣。」
道煦之看著裘菁的表情，知道這個話題沒有討論的必要，便認命的上了車。
四個保鏢分兩輛車跟在她後面，前後各一輛，把她夾在中間。
道煦之坐在后座，看著前面的車屁股，覺得自己既像個被押送的貴重物品，也像個要上刑場的犯人。
到了駱氏大樓，道煦之從車上下來，四個保鏢也跟著下來。
她走在前面，四個人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道煦之來了，笑著喊了聲「道總好」，目光掃到她身後那幾個黑西裝，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手腳麻利的放行。
道煦之走進駱氏大廳的時候，心情忽然好轉了。
她看著熟悉的裝潢、熟悉的前台、熟悉的那盆擺在電梯口的綠植，只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雖然身邊多了四個尾巴，但至少駱傅染的辦公室還是她可以喘口氣的地方。
只要門一關，外面的四個保鏢就只能站在走廊里，影響不到她和駱傅染獨處。
這麼一想，道煦之的嘴角就翹了起來。
她穿過大廳往電梯方向走，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對方手裡捧著一沓文件，差點跟道煦之撞到一起，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道煦之抬頭一看，是駱楓玥。
駱楓玥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下面是深色的西裝褲，頭髮扎得利落，懷裡那沓文件整整齊齊的，看著比之前穩重了不少。
她看到道煦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一個笑。
「道煦之！你出院了？」
「嗯，好了。」道煦之打量了她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你在這兒上班了？」
「對，剛入職沒多久。」駱楓玥把文件往上抱了抱，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我現在在市場部工作。」
道煦之點點頭，由衷的說了一句：「挺好。」
駱楓玥看著她，眼睛裡沒有了之前那種警惕和排斥，反倒多了一種平靜的親近。
她歪了歪頭，問：「你以後還能射箭玩卡丁車嗎？受了傷，不會就不行了吧？」
道煦之笑了，語氣輕鬆：「當然可以，怎麼，想跟我比一比？」
駱楓玥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翹得高高的：「當然，我可是比之前有長進了，這段時間我偷偷練了好幾次，你別小看我。」
道煦之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也來了興致：「那我很期待了，等我徹底好了，找個周末，我們去玩。」
駱楓玥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把路給道煦之騰出來。
她朝走廊盡頭駱傅染辦公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促狹：
「行，那就這麼約好了，你快去吧，我姐在裡面，她念叨你好多回了，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心裡急得很。」
道煦之笑著應了一聲，跟駱楓玥擺擺手，繼續往辦公室走。
她走到門口，剛要伸手推門，門就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駱傅染站在門後，大概是從窗戶里看到了她進大樓，早就等在了門口，看到道煦之站在門口，駱傅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道煦之還沒來得及開口，駱傅染已經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隔斷了走廊里那四個保鏢的視線。
駱傅染沒有鬆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雙臂環上道煦之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把臉埋進道煦之的頸窩裡。
道煦之被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後背抵在門板上，胸口被駱傅染擠了一下，隱隱有些發疼，但她沒吭聲，只是伸手摟住了駱傅染的後背。
駱傅染抬起頭，在道煦之的唇上落下一個吻，溫熱且綿長。
道煦之摟著對方的腰回應著。
吻畢，駱傅染沒有退開，額頭抵著道煦之的額頭，呼吸微微發亂。
「我很想你。」
「我也是。」
「我知道。」
駱傅染當然知道，這一段時間的電話就沒停過，她知道她的妻子有多麼想念自己。
可不等再說幾句情話，就聽到道煦之帶著期待小聲問：
「那可以貼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