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手上那袋堅果懸在半空，偏過頭看了蘇夜棠一眼。
蘇夜棠沒躲，目光直直地遞過來，下巴微微抬著。
"嗯。"道煦之把堅果放進購物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一起了，過一年準備結婚。"
她說完看見蘇夜棠的眼睫往下壓了一下，又抬起來。
那個過程中她的嘴唇抿著，抿完之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彎一下，但弧度沒能順利起來。
"那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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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吧，反正人確定了，早辦晚辦都一樣。"道煦之把購物車往前推了一小段，扭頭看她，"你願意來嗎？我想如果你來的話，我會更加幸福。"
道煦之想得很簡單，和老婆結婚時，再有好多朋友參加，大家一起享受這個時刻，想想都覺得幸福。
但這話蘇夜棠沒馬上接。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插在外套兜里，看了道煦之幾秒。
那幾秒里超市廣播換了一首曲子，更熱鬧了，旁邊貨架前有兩個小孩在爭一盒巧克力，聲音尖尖的。
然後蘇夜棠點了點頭。"行。"
她轉身往前走，伸手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糖放進車裡。
道煦之推著車跟上去，蘇夜棠頭也沒回地開口："既然要結婚了，就別跟我說那種話了。"
"哪種話？"
"'除夕一起打視頻'那種話。還有'我想你了'那種話。"蘇夜棠的手又拿了一包桂圓乾，看著上面的標籤，語氣冷淡，"都少說。"
道煦之推著車在她旁邊走，愣了一拍才回過來。
"為什麼？覺得我油嘴滑舌，我跟你講我沒有，我的每一句話都很認真的。"
蘇夜棠把桂圓乾放進車裡，終於偏過頭看她了。
那個眼神讓道煦之後背緊了一下，讓她有種莫名的心虛，好像蘇夜棠馬上要發火了一樣。
但蘇夜棠沒有，她只是輕嘆一息："我不是純粹的直女。"
道煦之眨了眨眼。
她第一反應是"這有什麼關係"，但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忽然意識到蘇夜棠今天的所有不對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她說要結婚那句話開始的。
不對，是從更早，從她說要陪蘇夜棠來買年貨，從她說"我想你了"那時候就開始了。
道煦之握著購物車的扶手，手指在塑料把手上掐了一下。
"不是直女也不耽誤我們做朋友吧？"
"是的，但你得跟我保持距離。"蘇夜棠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為什麼？"道煦之推車跟上，聲音壓低了一些，"蘇夜棠你到底在說什麼？"
蘇夜棠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道煦之，眼前人還是那般讓她心動的模樣，但不會是她的歸宿。
蘇夜棠看著道煦之，安靜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心有不軌，不要給我希望了。"
她說得很平靜，似乎沒什麼情緒，可卻讓道煦之隱隱聽出了一點哀求。
道煦之沒有追問，蘇夜棠也已經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了，伸手拿了一盒餅乾放進車裡，動作自然。
道煦之跟在她旁邊推著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購物車橫在中間。
道煦之低頭看著車裡那些越堆越滿的年貨，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心有不軌"。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心有不軌呢？彼此不是朋友嗎？
道煦之推著車，跟在蘇夜棠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蘇夜棠的側臉。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跟隨著。
兩個人就這樣把剩下的半圈逛完了。
蘇夜棠後來又挑了兩盒茶葉、一箱水果、幾袋乾貨，道煦之負責推車和拎袋子，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結帳的時候蘇夜棠要自己刷卡，道煦之已經先把卡遞過去了。
蘇夜棠看了她一眼，把卡按下去，說"我自己來"。
道煦之沒爭，把卡收回來，站到旁邊等著。
收銀員把東西裝進幾隻大袋子裡，道煦之拎了兩隻，蘇夜棠拎了一隻，兩個人往地下車庫走。
電梯裡人不少，她們被擠到角落裡，蘇夜棠的肩膀貼著道煦之的手臂，道煦之能感覺到她羽絨服表面那種光滑的布料質感。
蘇夜棠偏著頭看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沒看她。
到了地庫，道煦之把後備箱打開，兩個人把袋子放進去，又都坐回車裡。
道煦之發動車子，空調出風口呼地吹出一股暖風。
"先送你回家放東西還是先去公司？"
"公司吧。"蘇夜棠系好安全帶，"東西先放我車的後備箱，晚上我自己帶回去。"
道煦之"嗯"了一聲，打方向盤出地庫。
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蘇夜棠靠著椅背看窗外，道煦之握著方向盤看路。
到蘇氏地下車庫，兩人一起把東西裝進蘇夜棠車的後備箱後，蘇夜棠才開口：
"今天謝謝你了。"
"沒事，我很願意為你效勞。」說完道煦之尷尬的摸摸臉，「不，我的意思是我們是朋友啊，互幫互助很正常的。」
蘇夜棠看著她，那一眼比正常又長了半拍，然後她笑著點點頭：「是啊 ，正常的，我走了。」
「嗯，年後見。」
「年後見。」
道煦之看著她從地下車庫上了電梯後，才回到車裡，開車離開。
從蘇氏到駱氏的路她閉著眼都能開，今天卻走錯了兩個路口。
腦子裡一直在轉，轉來轉去都是蘇夜棠那句"我心有不軌"。
她把車停進駱氏地庫，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發了半分鐘的呆。
她喜歡駱傅染這件事，她很清楚。
駱傅染也喜歡她，她也很清楚。
但蘇夜棠喜歡她這件事，她不確定自己該拿它怎麼辦。
她上了樓，駱傅染辦公室的門關著，秘書小姑娘說駱總在開會，大概還有半小時。
道煦之點點頭，拿備用鑰匙開了門進去，坐在沙發上，把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
辦公室很安靜，空調嗡嗡地響。她靠進沙發里，仰著頭看天花板，又坐直了，拿手機翻了翻，又放下了。
蘇夜棠到底喜歡她什麼？
這個問題道煦之想不通。
她跟蘇夜棠之間從來沒有曖昧的對話，從來沒有越界的肢體接觸，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對蘇夜棠好到能讓對方產生這種感情的程度。
她就是正常地跟蘇夜棠相處，正常地約飯、正常地聊天、正常地幫忙。
怎麼就讓對方心有不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