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道川策辦公室的門，道川策正坐在桌後看文件。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道煦之帶著王俞棲進來，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王俞棲站在道煦之側後方，兩隻眼睛腫著，鼻頭紅紅的，整個人跟霜打過的茄子一樣，完全沒了平時那個幹練利落的助理模樣。
道川策的第一反應是：女兒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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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了。
道煦之什麼脾氣他心裡有數，自家女兒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人。
他放下文件，靠進椅背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王俞棲身上：「出什麼事了？」
道煦之往前走了一步，把王俞棲的情況挑著重點說了。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帶太多情緒，只把事情的原委一條一條的講清楚。
王俞棲的父親，她家裡的壓力，臉上的傷，對方想要的東西。
道煦之說完之後，停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爸，俞棲是我的助理，也是我非常信得過的人，她不能因為家裡的事被逼到這種地步。」
道川策聽完了，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幾下，然後緩緩的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道煦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她知道自己父親辦事從來不需要別人囉嗦。
既然他說會處理，那就一定會處理乾淨，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又回過頭看了王俞棲一眼。
王俞棲緊緊的咬著下唇，眼睛還腫著，聽到道川策說「我來處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輕顫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從道川策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句安慰，是一道明確的指令，代表一個龐大機器即將啟動，去碾碎那些讓她日夜難安的東西。
她應該高興的，可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畢竟她很清楚道川策可不是道煦之，如果道川策要下手，那肯定不會只是簡單的嚇唬一下，道川策會讓礙眼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道川策的目光在道煦之讓開之後，直接落到了王俞棲身上。
那目光不重，沒什麼惡意，冰冷的審視和淡漠。
他看著王俞棲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評估一件物品該不該繼續留下。
王俞棲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壓力，道川策大概率不會厭棄自己，畢竟自己沒有任何威脅，但他未必會想要自己留在道煦之身邊，他會覺得自己危險。
王俞棲幾乎要條件反射的開口說自己會離職。
可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終究沒有發出聲音，她不想走，她想留在道煦之身邊。
道煦之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身上有太多自己欣賞的東西，哪怕知道太陽的光亮不會只照向自己，可能借一些光亮，感受一些溫暖也是好的，她不想離開。
道煦之注意到了道川策的目光，她微微挪了一步，不露聲色的擋在了王俞棲前面，把道川策那道視線遮斷了。
她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語氣認真且堅決：「爸，我拜託你，我真的很喜歡王俞棲。」
道川策看著她，父女倆對視了幾秒。
道川策從女兒的眼睛裡讀出了那股再熟悉不過的執拗。
道煦之很少用「拜託」這個詞，道煦之是個很隨和的性格，但這也意味著一旦她用了，就說明這件事在她心裡難以更改。
道川策往椅背上一靠，半晌，淡淡的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喜歡就留下吧，大人的事跟小孩沒什麼關係，帶她回去休息吧。」
道煦之鬆了口氣，臉上浮起一抹笑：「謝謝爸。」
道川策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
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道川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他坐在那裡很久，久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整層樓重新恢復了那種密不透風的安靜。
然後他伸出手，把桌面上那個擺著全家福的小相框拿了起來。
照片裡，他、裘菁，還有道煦之，站在院子裡的樹下，陽光落下來，三個人的笑容都亮堂堂的。
他看了幾秒，把相框放回原位，然後從相框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了另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有些發舊了，邊角微微泛黃，上面是他年少時和父母、妹妹一起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母親還很年輕，笑得溫婉恬靜，父親站在母親旁邊，笑容更是明朗燦爛，看起來是那麼幸福。
道川策把那張照片拿在手裡，手指在相紙的邊緣輕輕的摩挲著。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的暗下去，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翻湧。
「媽。」他喃喃的叫了一聲。
「你患病後曾悄悄跟我說，爸他只會有我和妹妹兩個孩子，他已經結紮了，他只會愛我和妹妹，你讓我好好贍養他，讓他安度晚年。」
他的手指顫了一下，相紙被捏得有些發皺。
「我一直有聽你的話，一直在堅持，這麼多年，哪怕他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我都不管，闖出什麼禍我都兜著，我真的有好好聽你的話。」
「但現在，我得知我還有個兄弟，那個兄弟很可能比錦華的年紀還要大，如果事實真是如此...媽，我對不起你，我要食言了。」
他停頓下來，喉結用力的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照片上母親的臉，那張溫柔的臉讓他想起很多美好的過往，遭受背叛的憤怒憎恨與曾經那些溫暖纏鬥在一起，誰也不甘於落於下風。
道川策煩躁別開眼，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個裝著一家三口照片的相框上。
妻子和女兒的笑容映進他的眼底，另外一股情緒加入戰鬥，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需要一個安全且健康的環境生活。
這不僅僅是自己的事，更是全家的事，容不得他心軟。
道川策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他重新看向那張全家福，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眸中所有的猶豫都變成了決絕。
「一個婚內出軌的男人，一個辜負了母親的愛的男人，不配做我的父親，也不配得到道氏的贍養和庇護。」
道川策把舊照片重新壓回相框底下，動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種鄭重的告別。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部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件事，要快。」
吩咐完，掛斷電話之後，他坐回椅子裡，目光落在前方虛空的某個點上。
那張全家福還擺在原處，照片裡的三個人依舊笑著，明亮，溫暖，是他現在僅有的、必須守護的東西。
污點可以存在，但絕對不能跳到白色的地方。
既然有人非要從暗處跳到明處來，那他能做的，就是徹底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