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解開之後，道煦之整個人都鬆快了。
她坐在駱傅染辦公室的沙發上，翻著手機，嘴角的弧度又回到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帶著點甜的狀態。
王俞棲進來送咖啡的時候，她抬頭掃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王俞棲今天戴了口罩。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領打底衫，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口罩壓得很低，幾乎要把下巴一起包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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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也比平時放下來得多，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有些浮腫，眼白上爬著幾根很淡的紅血絲。
「俞棲。」道煦之叫住她。
王俞棲本來放下咖啡就要走，聽見聲音，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微微低著頭：「道總，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怎麼了？感冒了？」道煦之的語氣隨意，目光卻在她臉上慢慢的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口罩邊緣露出來的一小截皮膚上，那裡隱約有一道很不自然的紅痕。
王俞棲搖了搖頭，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沒事，就是有點過敏。」
道煦之沒有追問，她收回目光，點了一下頭，示意王俞棲可以出去了。
等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她在心裡叫了系統，讓它查一下王俞棲的情況。
系統很快把結果報了出來，王俞棲的父親闖進了她的住處，逼她利用道煦之跟道川策談判，王俞棲不肯，被扇了耳光，還推倒撞在了桌角上。
傷不重，但臉上留了印子，身上也有幾處淤青。
道煦之把手機鎖了屏，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沉下來。
她盯著辦公室對面的牆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身，走到駱傅染面前。
「傅染，我有點家事要處理一下，明天再過來。」
駱傅染抬起頭。她看到道煦之的臉色，心裡一緊。
道煦之很少用這種口吻說話，簡短，冷靜，卻壓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火氣。
駱傅染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好，你先去忙，有事隨時聯繫我。」
道煦之「嗯」了一聲，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她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節奏又急又重。
王俞棲正坐在外間的工位上，看見她出來，連忙站起來。
道煦之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去，腳步沒停，只扔下一句：「你開車，回道氏。」
王俞棲愣了一下，小跑著跟上去。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道煦之靠在后座上，臉上的表情還是冷冷的。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王俞棲，忽然開口：「俞棲，我給過你機會了，如果你能自己解決，我尊重你的選擇，但現在你臉上的傷明確告訴我，你解決不了。我要強行介入了，」
王俞棲的手在方向盤上猛地一緊，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聲很輕的「道總」，聲音又慌又急。
道煦之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她的語氣冷了下來：「把嘴閉上，開車，我現在火氣很大。」
王俞棲立即噤了聲。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從小到大習慣了忍，習慣了退，習慣了把委屈嚼碎了往肚子裡咽。
她不覺得自己能攔住道煦之，也不覺得自己真的能解決家裡的事。
父親和奶奶是說不通的，她若不照做，他們就要來道氏鬧。
一旦鬧了，她就絕不可能在留在道煦之身邊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王俞棲的呼吸又輕又碎，眼眶一點一點的泛紅。
她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抖，可眼淚還是從眼角滑了下來，沿著口罩邊緣往裡淌，熱熱的，刺刺的。
道煦之從後視鏡里看到了。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裡的冷意已經褪下去不少。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伸手拍了一下王俞棲的座椅靠背，聲音放輕了一些，卻還是沉甸甸的：
「別怕，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心疼你。」
王俞棲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敢回頭，只悶悶的點了點頭。
「俞棲，只要你願意跟著我，我身邊永遠有你的位置，你家裡的事，我會找真正合適的人來處理，這本來就是大人的事，沒理由讓你一個人背著，聽我的，好嗎？」
她語氣一軟，王俞棲反而更想哭了。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直打顫，眼淚把口罩前襟都洇濕了一小片。
道煦之見狀，輕輕的嘆了口氣：「前面找個公共停車位停下。」
王俞棲打了轉向燈，把車慢慢靠到路邊，停穩之後，她趴在方向盤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無聲又用力。
道煦之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座那邊，拉開門，坐了進去。
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就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王俞棲的後背上，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
「哭吧，哭完了我們再走。」
王俞棲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那一刻全涌了上來，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道煦之沒有再說話，就那麼陪著她，手掌在她的後背上順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俞棲的哭聲才慢慢小下去。
她擦乾眼淚，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但整個人明顯松下來了許多。
她看著道煦之，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道總，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道煦之把最後一張紙巾塞進她手裡，「你又沒做錯什麼。」
兩個人重新出發，這回王俞棲的情緒平穩了不少，她重新戴上口罩，發動車子，往道氏的方向駛去。
道煦之靠在后座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的敲著。
她在心裡把要說的話理了一遍，然後拿出手機，給道川策發了條消息，說自己有事要當面聊。
到了道氏，道煦之領著王俞棲直接上了頂樓。
王俞棲跟在道煦之身後，兩隻手緊緊的交握著，緊張得肩都繃起來了。
道煦之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你跟著我就行，不用怕，我會處理好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