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筱竹連忙上前,兩隻手握住蘇夜棠伸過來的手,掌心因為緊張微微泛潮,聲音裡帶著拘謹的歉意:
「沒有沒有,蘇總您太客氣了,那次是我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該我道歉才對。」
蘇夜棠笑了笑,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客套,鬆開手之後側身示意兩個人入座。
道煦之走在阜筱竹後面,很自然的坐到了中間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阜筱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熟稔得像是在自己辦公室招待客人。
蘇夜棠把她這個動作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端著自己的茶杯坐了回去。
「我聽了你寫的那首歌。」蘇夜棠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阜筱竹身上,語氣溫和而專注,「旋律和詞都挺有想法的,尤其是副歌部分,情緒遞進處理得不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寫歌的?」
阜筱竹坐得端端正正的,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聲音不大,但答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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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時候開始的,那時候在琴房練琴,練累了就隨便彈幾個和弦,彈著彈著就會哼出一些旋律來,後來試著填了詞,慢慢就寫成了完整的歌,不過大多都是自己寫著玩的,沒給幾個人聽過。」
「那首歌詞裡的意象用得很好。」蘇夜棠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不像是客套的誇讚,更似一個內行人在認真的評價,「比如『一場相遇推翻我所有預設』這一句,很抓耳,也有記憶點。你有系統的學過樂理嗎?」
「學過一些基礎的,鋼琴是從小練的,樂理知識還算紮實,但作詞作曲更多是靠感覺,沒有經過特別系統的訓練。」
阜筱竹說到專業話題的時候,緊張感明顯的消下去一些,語速也流暢了許多。
「我寫歌的時候不太會先考慮理論上的東西,通常是情緒到了,旋律就自己出來了,然後再反過來用樂理去調整和整理。」
蘇夜棠點了點頭,眼裡露出一點欣賞。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說:「你的嗓音條件很好,音色有辨識度,這是一個歌手最難得的底子,技術上的東西可以練,但音色是天生的,這一點你已經占了優勢。」
道煦之坐在旁邊,聽了幾句就覺得有些跟不上了。
她知道和聲走向、副歌結構這些詞都是音樂領域的專業術語,每個字她都認識,但串在一起就不太確定具體指什麼了。
她也不急,就端著茶杯安安靜靜的聽,目光在蘇夜棠和阜筱竹之間來回移動。
她看得出來阜筱竹已經不像剛進門時那麼緊繃了,背挺得沒有那麼僵了,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那股光又亮了起來,整個人都進入狀態了。
蘇夜棠又問了幾個關於創作習慣和音樂審美的問題,阜筱竹一一答了,越說越放鬆,偶爾還會主動提到自己喜歡的歌手和音樂類型。
兩個人從流行樂聊到民謠,從市場口味聊到個人風格,蘇夜棠幾次點頭,顯然對阜筱竹的資質和想法都頗為認可。
聊了將近四十分鐘,蘇夜棠放下茶杯,把話題收攏到了實際操作的層面。
她的語氣比剛才談音樂時多了幾分正式,但依然保持著一種親切的分寸:
「阜老師,我這邊有幾個初步的想法。如果你不想立刻辭職的話,我們可以先安排你每周抽空來我的娛樂公司上課,聲樂和創作兩方面同時進行,先試試水,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權當是給自己一個接觸專業圈子的機會。」
阜筱竹認真的聽著,點了一下頭。蘇夜棠接著說:「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如果你真的決定要走歌手這條路,學校的工作遲早要辭掉。這條路一旦走進去,時間精力的投入會非常大,兩邊很難兼顧。你先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不用急著做決定,但一定要想清楚。」
阜筱竹抿了抿嘴唇,臉上的表情在猶豫和決心之間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知道蘇夜棠說的是實在話,也知道這件事避不過去。
做老師是她母親一直以來的期望,是她穩定生活的保障,但音樂是她放不下的東西。
如果非要選一個,她需要時間來好好想清楚。
「我明白。」阜筱竹抬起頭,目光里有一種被現實照亮的清醒,「我會認真思考的。」
蘇夜棠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道煦之見話題告一段落,便抬手招呼服務生進來續了壺熱茶,又加了兩碟小點心。
氣氛重新鬆弛下來,三個人又閒聊了一些別的,主要圍繞著阜筱竹接下來的課程安排和試音計劃。
等一切都聊得差不多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
蘇夜棠先起身告辭,臨走前拍了拍道煦之的肩膀,說改天有空再一起吃飯,又沖阜筱竹溫和的笑了笑,然後拿起包走了。
包間裡只剩道煦之和阜筱竹兩個人。
阜筱竹還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手裡捧著那杯已經不怎麼熱的茶。
她覺得自己的思緒好亂好亂,她已不再年輕,如果大學剛畢業的時候遇到這樣的機會,她會毫不猶豫的抓住。
但她已經三十出頭了,讓她放下眼下穩定的工作去追求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她真的會害怕。
可如果就這樣維持現狀,她又覺得對不住道煦之,道煦之希望的事,她連試都沒試便放棄了。
而且如果一直維持現狀,她大概永遠都只能仰望道煦之,事事都幫不上她。
她不想這樣,她想離道煦之更近一點,哪怕不談戀愛,只是朋友關係也好,她也會覺得幸福。
道煦之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帳結了,然後站起來說:
「天色也不早了,走吧,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