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和駱傅染回到包房的時候，門推開的一瞬間，三道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蘇夜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在道煦之臉上停了一拍，又移到駱傅染身上，在兩個人之間走了一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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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很複雜，杯里的茶已經涼了，但她沒有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的摩挲著。
那目光里有一層薄薄的羨慕，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醋意，被她的修養壓得死死的，只從眼底一閃而過，還有一份更深層的無奈，沉在瞳孔最深處。
她已經看清楚了，但暫時還放不下的事情所保有的最後一點不舍。
駱傅染走進來的時候步伐很穩，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她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蘇夜棠注意到駱傅染坐下的時候，耳根後面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邊緣，被頭髮的陰影遮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蘇夜棠垂下眼，喝了一口涼茶，把那個發現連同心底那點酸澀一起咽了下去。
卓苓宴的目光則要直接得多。
她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在胸前，視線大大方方的落在駱傅染身上，嘴角掛著一抹怎麼看都帶著調侃意味的笑。
駱傅染對上那道目光，面不改色的端起茶杯，淡淡的回了一句：「卓總，茶涼了，換一杯吧。」
卓苓宴的笑意更深了一點，但她很識趣的沒有說什麼，只是從善如流的拿起茶壺給自己的杯子裡續了熱茶。
道錦華的視線則從頭到尾都落在道煦之身上。
她坐在主位上，一隻手鬆松的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隻手托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自家侄女走進來、坐下、拿起茶杯、沖自己咧嘴一笑。
道煦之那個笑容燦爛得很，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整張臉上都寫著「搞定啦」三個字，還帶著一點幹了活之後等表揚的期待。
道錦華看到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侄女還完全沒反應過來她剛才做了一連串多麼讓人浮想聯翩的事情。
從把駱傅染打橫抱起來，到拉著人出去，到按了那麼久，再到現在把人家按完了、帶回來了、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孩子腦子裡大概從頭到尾就只裝了一件事：駱傅染腰疼，我幫她按按，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道錦華彎了彎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心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算了，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來想清楚吧，她說多了反而不好。
「那我們接著把最後幾個點過一下。」道錦華放下茶杯，語氣自然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題上。
在座的都是做事利落的人，最後的收尾進行得很快。
道錦華把分工方案按人頭又確認了一遍，誰負責哪條線、什麼時間節點、對接人是誰，每一項都明確到位。
道煦之在旁邊補充了幾個資源調配上的細節，駱傅染就資金往來和合同條款提了兩點修改意見，蘇夜棠確認了自己這邊的宣傳節奏和時間表，卓苓宴把自己的訴求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確保每個人的理解都是一致的。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捋清楚了。
道錦華合上筆記本，鋼筆別在封面上，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幾個年輕人，微微點頭，聲音平穩而篤定：
「那就按今天商定的方案推進，有變動隨時同步，散會吧。」
卓苓宴最先起身，朝道錦華微微鞠了一躬，又向駱傅染和蘇夜棠各道了聲謝，然後拿起外套和包，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推門出去了。
蘇夜棠也起身收拾東西，臨走前在道煦之身邊停了一步，抬手在道煦之的袖子上輕輕的拍了一下，力道很輕，指尖一觸即離，然後沖駱傅染和道錦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駱傅染是最後一個走的，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道煦之一眼，道煦之正低頭往包里塞筆記本，沒看到。
駱傅染收回目光，對道錦華說了聲「道廳再見」，拉開門出去了。
包房裡只剩下道錦華和道煦之兩個人，服務員進來收拾茶具，杯碟輕輕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叮叮噹噹的響著。
道錦華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臂彎里，轉頭對道煦之說：「走吧，我坐你的車。」
姑侄倆走出會館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照在庭院的桂花樹上，把滿樹金黃色的碎花染成了暖橙色。
石板小徑上落了一層細密的花瓣，踩上去軟軟的，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司機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見兩個人出來便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車子平穩的前行著，道煦之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往後倒退的行道樹，心情很好的樣子。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敲著節拍，那是她心情放鬆時的小習慣。
道錦華坐在她旁邊，側過頭看著侄女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道煦之的骨相很出色，立體精緻，被同性喜歡也正常，食色性也啊。
「煦之。」道錦華開口了。
「嗯？」道煦之轉過頭。
道錦華的目光很溫和：「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道煦之愣了一下，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微微偏過頭，眉心擰起一個小小的褶皺，表情很認真，她在自己的記憶宮殿中努力搜索。
但腦海中閃過一個卻只有一個畫面，昨天下午，烘焙室里，陽光從窗戶斜斜的照進來，駱傅染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姿態鬆弛優雅。
她的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溫柔的看著自己，眉目含笑。
道煦之不知道駱傅染為什麼要那麼看著自己，但那幅畫面讓她想到小時候在美術館裡看到的一幅油畫。
畫的是一個女人在窗邊看書，光線從畫框外面照進來，把女人的頭髮和肩膀都染上了一層淡金色，旁邊只有一盞檯燈、一杯茶和一把空椅子，構圖很簡單，但那種寧靜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氛圍，跟她在那一刻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道煦之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表情坦誠且認真：「沒有喜歡的人，不過我在某個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喜歡的美感。」
道錦華聽到這句話，眼睛彎了一下。
笑意眼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整張臉都因為這個笑而柔和了幾分。
心裡不禁暗嘆：煦之還真是傻傻的啊。
「這樣啊，挺好。」
道煦之自顧自的點點頭：「嗯，我也覺得挺好的。」
車子在道宅門口停下，道煦之和道錦華進屋時，裘菁剛從屋裡走出來：「煦之回來啦，今天回來的挺早啊，晚飯還要一會兒，你...錦華？！」
話說到一半，裘菁就看到道煦之身旁的道錦華，眼睛一亮，立即熱情的走過去，與道錦華擁抱了下。
「你來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啊，什麼時候過來的？」
「不用那麼麻煩，我今天上午到的，煦之需要我幫助，我就過來一趟。」
聞言裘菁目光幽幽落到跟著進屋的道煦之身上，目光質詢著：
小犢子，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