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俞棲站在包間門口,一隻手還搭在推拉門的門框上,指尖微微發涼。
她看著道煦之嘴角那抹弧度,心裡拔涼拔涼的。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成真了。
王俞棲道煦之的話翻來覆去的嚼了幾遍,舌尖上全是苦的。
她不知道道煦之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是今天?是昨天?還是更早?更早的話,早到什麼時候?是她剛來道氏的時候道川策就查了個底朝天,還是她在工作中露出了什麼破綻被道煦之自己發現的?
她完全猜不到。
南顏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她那張清秀的臉在暖白色的燈光下白得發青,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她跟道煦之打的交道不多,但僅有的幾次接觸里,每一次道煦之都能精準的踩在她的雷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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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更是直接把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翻了出來,翻得輕描淡寫,絲毫不在乎後果如何。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炭火在烤爐里噼啪響了一聲,一點火星跳起來又滅下去。
空氣里瀰漫著油脂滴在炭上激起的焦香,但此刻三個人誰都沒心思管那個。
道煦之左右看了看兩個人,一個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一個坐在桌邊臉青得像菜。
她等了幾秒,見她們倆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在心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不能理解南顏和王俞棲的思路,真的不能理解。
如果不想讓自己知道彼此的關係,那就不要在自己眼前晃悠啊。
不要來貼臉,不要跟自己產生交集,不要給自己留下印象。
只要有印象,就會有痕跡,只要有痕跡,暴露的風險就會成倍的增大。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南顏一個做法醫的人,天天跟證據和邏輯打交道,怎麼會連這個都不懂?
這倆人怎麼跟笨蛋似的。
道煦之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論,但沒有說出口。
她不是那種會把心裡話全倒出來的人,但至少在面對不熟的人的時候,她還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
正在這時候,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了。
先上了四盤肉,牛舌、五花、牛小排和松板肉,切得整整齊齊的碼在白瓷盤子裡,每片肉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接著是蔬菜拼盤和一小碟泡菜,最後是一壺冰鎮的麥茶,壺壁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
服務員把菜擺好,說了聲「請慢用」就退了出去,推拉門又重新合上了。
道煦之拿起筷子,抬眼看了對面兩個人一眼,語氣自然的說:「吃飯吧。」
說完她就率先動了筷子。
夾了一片牛舌放在烤網上,炭火的熱度立刻把肉片燙得滋滋作響,邊緣迅速捲起來,油脂從肉的紋理間滲出來,滴在炭上冒起一縷細白的煙。
道煦之翻肉的動作很熟練,手腕輕輕一抖,牛舌就翻了個面,露出已經烤得微微焦黃的那一面。
南顏沒有動筷子,她盯著道煦之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
道煦之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讓她覺得不正常。
一個人知道了這種事情,怎麼會是這種反應?她不應該生氣嗎?不應該質問嗎?不應該趁這個機會把王俞棲趕走、把一切可能的威脅都掐滅在萌芽里嗎?
還是說她根本不在乎,因為她有絕對的把握,覺得自己和王俞棲翻不出什麼浪來?
南顏深吸了一口氣,把聲調壓得很平,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很多:「道總,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向您道歉,我不該對您有那些先入為主的看法。」
這次是認真的道歉,她需要通過道煦之的態度來判斷風險。
道煦之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打算做什麼。
道煦之把烤好的牛舌夾起來,放在旁邊的空盤子裡,然後抬起頭看向南顏。
她的眼神坦蕩,語氣直接:「老一輩的事我沒心思過問,但有一點我必須強調,道氏集團是只屬於道氏的,有些心思最好不要有,鬧大了,那可不是我或者我父親如何,爺爺會親自來處理的。」
最後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警告意味十足,但道煦之只是好言相勸,這事最好就在她這卡死,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誰也不會有事。
一旦上綱上線到父親道川策那,爺爺的養老金就要斷了。
道氏的家族信託給予爺爺分紅,是為保障道川策和道錦華的成長、教育、醫療開支,資金僅限用於維繫核心小家庭共同撫育開支。
一旦離婚、喪偶後再婚,乃至存在長期婚外同居、對外生育其他子女、將家庭資金用於婚外第三者及非婚生子女支出,視為完全背離本信託設立初衷,受託人即刻終止全部撫育分紅髮放,全部收益直接劃入婚生子女專屬託管帳戶
所以這事若繼續發酵,不用她和她爸動手,她爺爺一定會下手處理王俞棲的父親,處理掉那個他根本不想要的孩子。
老爺子都七旬了,沒幾天了,再鬧騰起來,道煦之都怕直接給老爺子送走了。
南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有些不滿:「你為何如此篤定?」
不管怎麼說,王俞棲的父親是道川策的親弟弟,道氏那麼大的產業,道煦之憑什麼這麼篤定沒有人能分走一杯羹?
道煦之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層不解。
「道氏是很排外的,我爺爺都不算道氏的家裡人,他的外面的孩子怎麼可能算呢?」
道煦之是真的不懂南顏是怎麼問出這句話的。
老爺子是入贅的,道煦之的姥姥才是道氏的當家人,老爺子進了道家的門,一輩子都沒有真正拿到過道氏的核心話語權。
道家的那些老人、那些旁支,從來就沒有把老爺子當成「自己人」看過。
連老爺子本人都不算道氏的家裡人,老爺子的私生子又怎麼可能討得到好?
道煦之是真的不懂南顏在想什麼,老爺子不招道家人待見這件事在整個圈子裡都不是秘密,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
南顏看著也不是個笨蛋啊,怎麼會連這個都想不到?還是說她們不知道是因為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南顏坐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她心裡不是沒有數,她當然知道道煦之說的是對的,她也清楚道煦之沒有錯。
道煦之就是投胎投得好,是道氏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是道川策和裘菁唯一的孩子,是道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她有什麼錯?她什麼都沒做錯。
但王俞棲又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