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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只是不討厭嗎?

  道煦之把這些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眉頭皺得死緊。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遲疑:「那為什麼不直接掐斷蘇明昃上升的渠道呢?蘇夜棠想做一定能做到啊。」

  以蘇夜棠的手段和人脈,要讓蘇明昃在公司里徹底沒有立足之地,甚至徹底摧毀蘇明昃的繼承權都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為什麼不直接來呢,搞捧殺這一手,有些噁心。

  裘菁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道煦之碗裡,輕輕的搖了搖頭,聲音溫和:「蘇夜棠沒有孩子,如果大權壟斷,完全不給弟弟留機會,那她出事了怎麼辦呢?」

  道煦之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她低頭看了眼碗裡多出來的菜,怎麼感覺父母在悄咪咪的給自己餵綠葉菜呢?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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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川策放下手裡的碗,碗底磕在餐桌上發出一聲沉沉的響。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沿,目光平和的看著道煦之。

  「你媽說的對,蘇夜棠是一根筋兩頭堵了,因為沒有孩子,她沒有直接的繼承人,能依靠的親屬只有弟弟蘇明昃,但把蘇明昃扶起來,蘇氏的董事會就一定能搞事情,想方設法把蘇夜棠踹出去,畢竟蘇夜棠可比蘇明昃聰明多了,也難對付多了。」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碗湯,繼續往下說:「而如果完全廢掉蘇明昃,就如你母親說的,蘇夜棠出意外怎麼辦?像孟成那件事,當時如果你不在,蘇夜棠頭七都得過完有段時間了。」

  道川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平穩的,但那種平穩里透著一股冷意,讓道煦之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如果她當時不在現場,蘇夜棠現在確實已經不在了。

  裘菁在桌下輕輕的踢了道川策一下,嫌他吃飯的時候提這些不吉利的事情。

  道川策清了一下嗓子,低頭喝湯。

  道川策看著女兒皺緊的眉頭,心裡清楚她為什麼會對這件事反應不過來。

  道煦之是獨生女,她生下來就默認是法定繼承人,從小到大也是按照繼承人培養的,她從來沒有擔心過競爭的問題。

  道氏的一切都是她的,沒有任何兄弟姐妹會來爭搶,她不需要防著任何人,也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既要扶持又要提防的矛盾心情。

  這是道煦之一直以來的知識盲區,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很正常。

  但道川策不是獨生子,他和妹妹道錦華沒有直接競爭,但他心裡還是有數的,蘇夜棠的那些彎彎繞繞,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又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慢慢挑著刺,透過碗口冒起來的熱氣看了道煦之一眼。

  女兒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飯沒怎麼動,眉心擰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嘴唇微微抿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裝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在消化剛才這些信息,在努力理解一個她從來沒有面對過的問題。

  道川策沒有繼續說話,讓道煦之自己待了一會兒。

  桌上安靜下來,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邊的聲音。

  其實有些事情他沒有跟道煦之說透。

  蘇夜棠對道煦之的覬覦之心並不比蘇明昃輕。

  蘇夜棠只是沒有像她弟弟那樣直接找上門來,沒有把貪慾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而已。

  她一樣貪圖道煦之能夠帶來的利益,那種貪圖藏在溫柔的笑容和得體的舉止下面,藏得更深,但分量一點都不輕。

  一旦拿下道煦之,道氏就能成為蘇夜棠最大的後盾。

  有了道氏做靠山,蘇夜棠就可以人工授精懷一個孩子,在懷孕期間,道煦之和道氏足以成為她的庇護傘,讓她安心的度過最虛弱的時期。

  而在蘇氏那種狼群里,懷孕意味著虛弱,虛弱意味著危險,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外力支撐,她根本不敢冒這個險。

  並且她還圖道煦之的人,道煦之做事是有底線的,這一點道川策知道,蘇夜棠也知道。

  正是因為道煦之有底線,所以她會尊重蘇夜棠的事業,不會趁著蘇夜棠虛弱的時候藉機吞掉蘇氏。

  換一個人,換一個沒有底線的人,蘇夜棠根本不敢把自己的後背交出去。

  所以論貪婪,蘇夜棠可不遑多讓。

  尤其是蘇夜棠竟然默許道煦之幫忙管教蘇明昃,是真的需要外人幫忙管教嗎?還是想借刀殺人呢?

  蘇夜棠或許真的沒想到蘇明昃會把道煦之管教當做愛意,但恨必然是預期內的。

  一旦蘇明昃狗急跳牆,像孟成那樣做出什麼過激的事,那蘇明昃可就真的廢了,蘇夜棠自己下不去的手,就勞煩道氏嗎?呵,好盤算。

  道川策不確定蘇夜棠有沒有後手,也不知道蘇夜棠為什麼突然要處理蘇明昃,但理由對於道川策不重要。

  蘇夜棠默許道煦之這麼做,就足以讓他不爽了,

  道川策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裘菁碗裡,看了一眼完全不在狀態的道煦之,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的女兒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成了獵手眼裡最美味的大肥羊。

  蘇夜棠在盤算她,蘇明昃在覬覦她,每個人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而她坐在那裡,滿腦子想的還是「蘇夜棠為什麼不直接掐斷蘇明昃的上升渠道」這種純邏輯問題。

  今時道川策才算是懂得卓老爺子當年對卓苓宴的擔心,說卓苓宴鋒芒太盛,惦記她的人太多了,怕卓苓宴出事。

  他當時面上附和,內里只覺得卓老爺子歲數大了,孩子有出息還不是好事嗎?現在他明白了,也理解了。

  想到蘇夜棠姐弟他就頭疼,偏他還不好直接干預道煦之的交友,或許真的是時候給道煦之找一個在這方面厲害的伴侶。

  道川策的思緒飄了一下,眼前浮現出另一張臉。

  駱傅染。

  那天在自己面前毫不客氣展露兇狠的那個年輕人,話里話外都在威脅人,又悄咪咪的提醒自己,蘇明昃的到來會影響道煦之的名聲,生怕自己不動手。

  那個孩子的貪婪當然也不差。

  但勝在誠實。

  駱傅染沒有玩那些彎彎繞繞的把戲,她是直接打明牌的。

  她的意圖清清楚楚的擺在桌面上,不藏不掖,你看得見她的目的,也看得見她的手段。

  她沒打算騙誰,也沒打算裝成什麼無害的樣子。

  他喜歡坦誠的人。

  能光明正大的靠魅力拿下道煦之,那是駱傅染有本事,他不會管。

  感情的事他從不干涉女兒,道煦之喜歡誰、不喜歡誰,那是她自己的事。

  但如果悄咪咪的算計道煦之,那就別怪他要介入了。

  這麼兩相比較來看,道川策覺得還是駱傅染好,好在那孩子明著壞。

  想到這,道川策笑得燦爛:「煦之啊,你最近跟傅染還聯絡嗎?」

  「聯絡啊,我今天就在她辦公室辦公呢。」

  道川策笑意更濃:「這樣啊,看來我女兒很喜歡傅染呢。」

  「還好吧,我只是發現我誤會她了,我現在對她的感情更準確來說是不討厭。」道煦之一本正經的糾正道。

  道川策也不跟道煦之爭,附和的點點頭,想著如果道煦之不喜歡駱傅染的話,那他得物色一個新的人選了。

  道煦之以為話題結束了,自然的說了下明後天的安排:「爸媽,我明天晚上不回來吃飯了,我和別人有約,然後周末中午和晚上也不用給我留飯,我要和駱傅染一起去做餅乾,可能很晚才會回來,你們不用擔心我。」

  道川策和裘菁對視一眼,齊齊看到對方眼裡的詫異。

  只是不討厭,但是要特意一起去做餅乾。

  只是不討厭,但是要特意一起上班工作。

  只是不討厭,但是要特意一起度過一天。

  是他們跟不上現在的孩子的節奏了嗎?

  這真的只是不討厭嗎?(個_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