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城大將曹義很是沉得住氣,我用了不少誘敵的法子,也賣過許多次破綻,卻都不曾引得對方主動出擊過。」岑望站在他身邊,微微蹙眉道。
岑望自然信任雲子猗的能力,可他已在懿州城下待了這麼久,也更了解懿州局勢,雖然知道雲子猗這法子是如今的上策,卻不知該如何實施。
雲子猗抬眸看向岑望,彎眸淺笑。
這倒也符合他對岑望的了解,諳熟兵法,卻並非只會紙上談兵,既有能力,又足夠理智,作為如今的三軍統帥,他自然是合格的。
若說有所欠缺,也只缺了一點經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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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岑望年紀尚輕,在此之前所參與過的大戰也不過只有雲魏兩國的上一場戰爭而已。
且那時的魏國更多時候處於守勢,而非攻勢,只在戰爭最後轉守為攻,拿下雲國兩座城池,而那時的雲國軍隊早已人心潰散,這兩座城池拿得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因而在這方面,岑望到底是缺點歷練的。
這一點歷練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缺陷,可在這種情況下,多少會對他的思路有所局限,以至於他明明知道如今怎樣破局是最好的選擇,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而對於做過一國上將,亦做過反叛軍軍師的雲子猗而言,他最不缺的就是經驗了。
「曹義雖沉得住氣,可他手下人卻不見得人人都能如此。」雲子猗緩緩開口道。
「你是說離間之法?」岑望先是一抬眉,而後又飛快搖了搖頭,「這法子我也試過,可懿州從來多忠義之士,將士中也鮮有貪財好色不顧家國大義之徒,實在無從下手。」
「這貪財好色是貪,貪功冒進又何嘗不是貪呢?」雲子猗依舊氣定神閒,並不曾因岑望的質疑生出分毫慌亂或不滿,「離間之法,並不一定是要收買對方的人為我所用,讓他們內部產生分歧不是容易得多嗎?」
「何況如今雲國已失了幾座城池,那曹義又只一味守城不出,若他手下當真皆是忠義之士,心中怎麼可能沒有分毫波瀾呢?」
岑望聽著他的話,神情微怔,盯著那個地形圖看了許久,最終才與雲子猗的目光交匯一處。
盯著那處又看了片刻,岑望才終於恍然抬起頭,唇邊咧開笑意,目光灼灼地盯著雲子猗的側臉,興奮地開口道:「我明白了!」
雲子猗對他的反應速度還算滿意,淺笑頷首,依舊是一貫溫和平靜的神情,卻平白生出幾分高深莫測之感。
就連岑望,亦是崇拜不已:「子猗當真厲害,我在此兩個月都沒能想到這樣的法子,你這不過看了幾眼地形圖而已,竟然這麼快就有了主意。」
「哪有那麼誇張,我這一路也一直在琢磨此事。」雲子猗笑著搖搖頭,謙虛道。
不過對於當年神機妙算的雲軍師而言,這種程度的計策也確實不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這也是他一定要來懿州的緣故,在用兵之道上,雲子猗對自己的能力簡直再自信不過,他太清楚自己的到來能為這場戰爭加快多少腳步,必然是要來出一份力的。
戰火之於百姓,終究是難以泯滅的傷痛,可既然戰火無法避免,那便只能是越早結束越好。
————
岑望依雲子猗之言籌備了兩日,而後便在懿州南郊引發了些許騷亂,致使郊外幾戶沒有被戰火波及,遲遲未曾搬遷的散戶逃亡回城,尋求庇護。
南城門守將是位血氣方剛的年輕將領,哪怕曹義下了死命令,所有兵士不可出城半步,可他親眼看著那些百姓傷痕累累地逃入城中,怒火中燒,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便率了一支奇兵前去平亂。
這點人馬在此時看來實在影響不到大局,何況城外騷亂確實傷及了百姓,也使城內人心浮動,因而曹義雖得知了此事,到底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加以阻攔。
畢竟那些百姓傷痕累累的逃回城中,已然導致流言四起,若他在一力彈壓手下將士,只怕物極必反,早晚會致使人心思變。
在他看來,這小將此去若碰了釘子,城中將士此後必定更堅守不出,無人再敢違抗他的命令。
而若是順利平息了騷亂,也算是好事一樁。
卻不曾想那小將輕易平息騷亂後回來,便格外義憤填膺起來。
「從前人人都說魏國軍隊是仁義之師,從不傷及百姓,我倒險些信了他們的鬼話,這哪是什麼仁義之師,簡直是一幫匪徒。」南城門守將在眾人面前氣沖沖說道。
「何況我看他們不過是群烏合之眾而已,就該早早將其擊退,怎麼能任他們在我們城下這般耀武揚威?」
曹義一聽他這話,腦海中登時便是一凜,心中暗道不好。
他這是中了魏軍的計謀。
甚至這還是個兩頭堵的陽謀,若他阻止南城門守將,那些受傷的百姓在城中散布的流言多少會致使人心浮動,不利於他守城。
可若他不制止,魏軍便會在那守將面前演一出輕易潰敗的戲碼,燃起對方的鬥志,從而由內部瓦解他們的堅守不出之策,讓他無法再像如今這般氣定神閒地以逸待勞。
若想將損失降到最低,便只有從一開始以奸細為名,將那些所謂受傷的百姓攔於城門外。
雖然將百姓拒之門外多少還是會影響他的名聲,可只要他堅稱那些人是魏軍的奸細,想來以他如今在城內的聲望,就算有些流言,也掀不出什麼波瀾來。
可惜他實在看不了這麼長遠,那時又如何想得到魏軍唱的是這一出。
看著那些「深受魏軍摧殘,傷痕累累的百姓」,他又如何能狠下心腸,將他們拒之門外呢?
也不知那岑望是怎麼開了竅,又或是身邊多了什麼高人,竟突然拿出了這樣奸詐的計謀來,全然將他們拿捏在股掌之間。
甚至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算計其中,無論他如何選擇,最終都會落入對方的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