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子猗第二天來到藥房時,一眼望過去竟還沒看見人。
仔細一看,才看見一小節從被子裡探出的蛇尾。
他倒不怕蛇,何況也知道那不過是派屈克的獸形而已,便沒有在意,也沒想著去叫醒他,連關門的動作都放輕了。
雲子猗找了找前一日給派屈克配的藥,拎著那包藥,剛打算走進煎藥的房間,派屈克就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雲子猗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一條蛇,雖說不怕,也忍不住微微抬眉,語氣倒還鎮定:「是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本來也差不多醒了,有點懶得動彈而已。」派屈克也想看看他怕不怕自己的獸形,沒急著變回人形,還挪動身子湊近了些。
這麼大一條蛇口吐人言,一對幽幽的蛇瞳直勾勾盯著自己不說,說話時還吐著信子,若是換做怕蛇的人,只怕早嚇得魂都沒了。
也幸好雲子猗不怕他,看著窗外陽光灑在派屈克的鱗片上,反倒覺得漂亮,放下手裡的藥,走上前:「我能摸摸你的鱗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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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派屈克倒沒想到他竟一點都不怕自己,眼珠一轉,壞心眼兒便來了,尾巴尖在地面掃了掃,趁著雲子猗還在撫摸自己身上的鱗片,悄悄攀上了雲子猗的腳踝。
雲子猗突然感受到腳踝處一涼,難免嚇了一跳,不過也只是微微睜大了眼,低下頭一看是派屈克的尾巴在作祟,不由得笑起來:「這是做什麼?」
「想嚇嚇你來著,沒想到你一點都不怕我。」派屈克半點兒不瞞他,直接將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
「我怕你幹什麼。」雲子猗之前看派屈克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個穩重的人,想不到竟還挺調皮的,「你今天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沒有。」派屈克聽見他這話,想了想,變回人形,「你是要去幫我煎藥嗎?」
「是啊。」雲子猗笑著點點頭。
「麻煩你了。」派屈克說著,走上前,「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嗎,我還沒看過人煎藥呢。」
「當然。」雲子猗自然同意,「不過裡面有些悶。」
「無妨。」派屈克倒不在意這些,緊緊跟在雲子猗身後,看著他如何處理藥材,還幫他生起了火。
「這裡還要挺久的,也沒什麼意思,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先出去吧。」雲子猗將手上的事做完後,便轉頭對派屈克說道。
派屈克卻沒有出去的意思,搖了搖頭,和他聊起來:「沒事,我在這裡陪你,你們精靈一族是天生都會辨識草藥,治病救人嗎?」
「這……」雲子猗也不知是不是這樣,稍稍一怔,又點了點頭,「嗯。」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嗎?」派屈克看他這個反應,就知道另有隱情。
「也不是。」雲子猗搖搖頭,一時想不出該如何解釋,便沒有多言。
「我從前聽過一個傳言,精靈一族的駐地其實就在落日河上游,只不過從沒人親自去證實過,是真的嗎?」派屈克看出他不願多說,便換了話題。
雲子猗聞言,雙眸都微微睜大了幾分:「你從哪裡聽說的?」
連他這個「精靈本靈」都不知道自己打哪兒來的,卻沒想到路邊撿到的一條蛇竟聽聞過精靈駐地的消息。
「不過是我們族中的傳言罷了。」派屈克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對方的神情,「蛇族傳承悠久,壽命也長,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原來如此。」雲子猗雖不知對方的話是真是假,卻已將此放在了心上,想著或許能藉此喚醒自己的記憶,「那你還知道其他的嗎?關於精靈族的事。」
「知道一些。」派屈克自然看出對方是想從自己這裡打探消息,卻沒有搭茬的意思,而是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反問道,「怎麼你這個精靈倒要向我打聽精靈族的事了?」
「好奇而已。」雲子猗與派屈克相識不過一日,他失憶的事連艾丹和埃爾莫都不知道,自然也沒打算告訴派屈克,「想聽聽蛇族都有什麼傳言。」
派屈克卻沒有回答,一對幽深的蛇瞳轉了一轉,忽地笑起來:「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分明他早已從蛇形變回了人形,臉上也滿是笑意,可他此時的神情,卻遠比蛇形時還要駭人些。
雲子猗一怔,翠綠的眸子驟然睜大,一時半刻竟都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雙唇微動,卻欲言又止。
其實派屈克不過些許猜測,原本只是詐他一詐而已,可看他這般反應,這猜測就算是證實了。
前一日他就發現了些端倪,雲子猗和埃爾莫相處時還好,可艾丹一回來,便有些不對勁兒起來。
雲子猗的性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膽小怯懦會依附旁人的類型,可和艾丹在一起時,雲子猗一些微妙的肢體動作,總不經意間透露出對艾丹的格外依賴。
不像是依附,反倒好像透著種說不出的不安。
可雲子猗為何會不安呢?
他是森林裡人人稱道的雲大夫,傳說中神秘而強大的精靈,就算來到森林的時間還不算太長,應當也不至於只因為人生地不熟而如此不安。
那時的派屈克只覺得有些怪異,也沒有多想,可再與剛才說話時雲子猗的反應聯繫起來,就不免有這樣的猜測了。
若是他失去了記憶,那這些下意識的不安,說起自己的事時便不知該如何作答才好,甚至還想從他口中問出精靈族消息的行為就都合理了。
「我……」雲子猗也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已經露出了馬腳,此刻再否認只怕對方也不可能相信,微微嘆了口氣,點點頭,「還望你能幫我保密。」
雲子猗想著,總歸自己還算是幫過對方一回,派屈克看起來雖然心思多些,卻不像是什麼惡人,總不至於害他吧。
「當然。」派屈克點頭應下。
他對雲子猗本就沒什麼惡意,只是有些好奇,忍不住探究罷了,何況雲子猗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對方不願意,他當然不會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