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斷了!手斷了!」
老李半張臉壓在地磚上,嗓子都啞了,
小趙膝蓋頂著他後背,手腕再往後一折,老李疼得腳尖亂蹬,
「嚎什麼喪?」
小趙嗤笑一聲,半點沒鬆勁,
「早知道你們這幫不要命的貪財鬼會來這一出,」
「咱們首長簡直就是料事如神,就等著你往套里鑽,」
老李掙扎著起來,
「剛才伸手換血的時候,膽子不是挺肥?軍區醫院的標本你都敢碰,缺錢缺到把良心賣了?」
「誤會,真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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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半邊臉被壓變形,還在拼命找補,
「我是檢驗科副主任,我進來查設備····」
「查設備查到特護標本箱裡?」
小趙空出一隻手,拍了拍老李淌滿虛汗的臉,
「你真當那個保溫箱裡,裝的是咱們嫂子的血?」
老李整個人僵住,掙扎的動作停了,想去看那個保溫箱,
小趙把箱蓋合上,語氣裡帶著點看傻子的意思,
「不怕告訴你,那管子裡裝的,是食堂下午剛殺的豬,沒人要的廢棄豬血,專門給你留的,
真正的樣本,早封好送上軍區專車,這會兒正往京市軍方鑑定中心走,」
他低頭看著老李,
「你拿根假管子,在這兒演什麼狸貓換太子?想屁吃吧,你們這些畜生,」
標本室冷得厲害,地上的碎玻璃沾著紅色液體,
老李這下是真嚇得腿軟了,褲襠洇開一大片深色,一股難聞的尿騷味順著白大褂散開,
他徹底慫了,顧不上胳膊還被扭在身後,硬生生轉著脖子往地上磕頭,
「長官,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家裡欠債,兒子又不爭氣,債主堵著門要錢,我實在沒辦法……」
「沒辦法就拿嫂子的血樣換錢?」
小趙往旁邊讓了讓,嫌那股味兒沖鼻子,
「你家鍋揭不開,就該砸別人家的鍋?」
他伸手往老李白大褂的兜里一掏,摸出幾張摺疊的紙片,
打開一看,是幾張電匯單的底單,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匯款帳號和金額,
小趙把單子攤到老李眼前:
「受誰指使?京市那位姓姜的小少爺?」
老李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會趴在地上發抖,
連一句完整話都吐不出來,
小趙把電匯單收好,朝門外喊了一聲:
「看緊點,別讓他死了,首長還等著問話,」
外頭天早黑透了,晚寧裁縫店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鐵皮爐子裡煤塊燒得通紅,壺嘴冒著白汽,
姜晚寧脖子掛著軟尺,正拿著粉筆在秦蘭腰側劃線,屋裡堆著剛到的軟緞,紅的、藍的、米白的,壓得貨架都快挪不開,
「這腰身還得往裡收一寸,」
姜晚寧用大頭針別住料子,
「廣省那邊現在都時興這種顯身材的款式,要是做得太寬鬆,穿上像個布袋子,人家可不掏錢,」
秦蘭對著牆上的長鏡子,扭了扭腰:
「行,就聽你的,這軟緞料子貼身穿是真舒服,就是費功夫,」
「就是要純手工定製才賣得起價,」
姜晚寧低頭找針盒,話說得利落,
「咱們賣衣服,買的就是差異化,要都一樣,那誰掏高價買咱們的呀,」
顧遠錚坐在櫃檯邊的小藤椅里,一雙長腿實在沒地方放,只能往前伸著,
他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時不時吹一口熱氣,
目光卻像長了鉤子似的,一錯不錯地黏在姜晚寧身上,看著她彎腰時顯出的豐腴曲線,他喉結動了動,
艹!真成老色批了,媳婦懷孕了,還想這事,顧遠錚都鄙視自己,
默默的端著杯子換了個位置,媳婦兒長得太好看也是麻煩,
門帘子突然被人掀開,一陣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屋裡,
小趙帶著一身寒氣跑了進來,他沒去烤火,直接大步走到顧遠錚身邊,
他彎下腰,附在顧遠錚耳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顧遠錚捏著茶缸杯把的手停住了,
他沒說話,杯子裡的熱水倒映著他沒有表情的臉,過了一會兒,他嘴角的弧度徹底冷了下去,
「把那幾張單子,還有那條狗,打包好,」
「是,」
他聲音不大,語氣確讓人頭皮發麻,這是動真格兒的了,
小趙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姜晚寧還在畫線,連頭都沒抬,
顧遠錚從椅背拿起軍綠色大衣,套上時,店裡掛著的布招牌被他肩膀帶得晃了晃,
他走到她身後,掌心隔著毛衣在她後腰按了一下,
「老婆,我出去處理點事,」
他聲音放輕了些,
「你別太累著,」
姜晚寧手裡的粉筆沒停:
「去吧去吧,」
「別站太久,也別搬東西聽到沒有?」
「顧遠錚!」
她嫌棄地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掙錢,」
顧遠錚被她嫌棄了,不僅沒生氣,反倒低低笑了一聲,
「小財迷,」
他丟下兩個字,掀簾出了門,
秦蘭等人走遠,才從鏡子裡斜姜晚寧一眼,
「你家那位在外頭能把人嚇得腿軟,到你這兒,活脫脫一個小跟班,」
姜晚寧把粉筆塞回盒子,低頭挑袖口的滾邊,眉眼帶笑,
「鐵樹開花唄,」
「好了,男人哪有存摺靠譜,轉過來,袖口再試一遍,」
縣城招待所二樓,走廊里一股潮霉味,
牆皮掉了大片,露出裡頭灰黑的水泥,燈泡掛在頭頂,昏黃得連人臉都照不清,
老陳靠著窗台抽菸,窗沿已經摁了一排菸頭,他這幾天上火上的嘴角起了燎泡,
姜守正給他下了死命令,讓他務必見到顧遠錚,把事情說清楚,
可他連著撥了幾個電話,警衛處那邊只回一句:
「首長不見,」
顧家根本不見他,
老陳猛吸了一口煙,嗆得直咳嗽,這事兒要是辦砸了,董事長絕不會輕饒了他,
他正想著要不要再去軍屬大院堵人,樓梯那頭傳來一串沉沉的腳步,
老陳把菸頭掐滅,站直了些,
兩名便裝警衛員從拐角上來,中間拖著個人,那人雙手被反剪,嘴裡塞著破布,白大褂沾滿泥,褲襠濕得沒法看,
老陳認出那身醫院制服,太陽穴跳了跳,
警衛員把人扔到他房門前,
老李摔在地上,肩膀先著地,疼得蜷成一團,嘴裡的破布堵著,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還沒等他弄明白怎麼回事,走廊盡頭又走上來一個人,
顧遠錚,
他沒穿軍裝,只披著件軍綠色的大衣,衣襟敞著,步子不快,
顧遠錚沒有刻意收斂,這種刀山火海里出來的壓迫感格外滲人,
他走近時,走廊里那點霉味和煙味都壓不住人身上的冷意,
老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顧遠錚沒看地上的老李,徑直走到茶几前,從大衣口袋裡拿出幾張電匯單,甩到桌面,
紙張散開,姜有德代理人的名字落在燈光底下,黑字清楚得刺眼,
顧遠錚雙手插進大衣兜里,居高臨下地盯著老陳,
「這就是你們姜家送來的見面禮?」
老陳盯著那幾張單子,嘴裡的燎泡都顧不上疼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顧某人,今天算是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