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看著桌上那一排工具,又抬頭看了看江見雪,心裡警鈴大作。她往後縮了縮,靠在椅背上,雙手護在胸前,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
「等等等等,不對不對。」她連連擺手,「江見雪,我們今天約好的角色分配不是這樣的。你在我那個帖子裡留的自我介紹是小貝,對吧?你是小貝,我是主動。今天是我打你,不是你打我,沒有你來我往這一說法。」
江見雪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沒有說話。那個眼神讓謝長安心裡有點發毛,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你不能因為你帶了一堆工具來,就臨時篡改角色。做人要講信用,說好了是什麼就是什麼。」
江見雪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謝長安咽了一口唾沫,壯著膽子補了一句:「所以今天,是我打你,也只能我打你。」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鐘。江見雪看著她,然後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雙手放下來,擱在桌上。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謝長安,輕笑一聲,眼裡有著一股謝長安讀不懂的意味。
「好。」她說,「那你來打吧。」
這回輪到謝長安愣住了。她沒想到江見雪答應得這麼幹脆,一時間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江見雪,又看了看自己腳邊的帆布袋,猶豫了一下,彎腰從裡面掏出了那把木拍。木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木質溫潤,是她精挑細選的結果。
她握著木拍,看著江見雪,發現江見雪依然坐在那裡,姿態放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下一步的動作。謝長安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江見雪身邊。她猶豫了一下,舉起木拍,輕輕地、試探性地在江見雪的臀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很輕,力道大概連蚊子都拍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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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見雪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江見雪開口了。
「陛下。」
謝長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見雪說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快要被茶館包間外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淹沒。但謝長安聽得清清楚楚。她握著木拍的手開始發抖,她看著江見雪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見雪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她,聲音平靜而清晰:「陛下,真是長本事了,打夠了嗎?沒打夠再打幾下。」
謝長安手裡的木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沙啞顫抖的聲音:「阿……阿姐?」
江見雪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清冷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謝長安無比熟悉的溫度,是她在那個世界裡看了幾十年的眼神。
「你什麼時候……」謝長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一直都記得。」江見雪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從來沒有忘記過。」
謝長安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撲過去,一把抱住江見雪,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放聲大哭起來。她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江見雪一脖子,一邊哭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明明什麼都記得……你還裝作不認識我……」
江見雪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身體。她沒有推開謝長安,反而伸出手,慢慢地環住了她的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她的下巴擱在謝長安的肩頭,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謝長安能聽到的程度:「臣妾只是想看看,陛下在這個世界裡,會是什麼樣子。」
謝長安從她懷裡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她:「那你看到了嗎?」
江見雪低頭看著她,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溫柔的笑著。
「看到了。還是那個小傻子。」
謝長安又哭又笑地捶了她一下,然後把臉重新埋進她的懷裡,緊緊地抱著她,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江見雪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她,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在那個世界裡無數個夜晚一樣。
窗外的陽光透過茶館的竹簾灑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包間裡很安靜,只有謝長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
江見雪拿起謝長安的手機開始查看,謝長安哭的認真,並沒有理睬,江見雪喊來服務員要了個東西,隨手塞到了包里,輕輕拍了拍謝長安,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