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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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的怒吼聲在空曠的淵谷中炸響。
帶著百年來積壓的恐懼、絕望與孤獨,化作了這最決絕的一擊。
那枚薄薄的刀片,浸透了他指尖最滾燙的陽血,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悽厲的紅芒。
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阿天惹所有的防禦力量,都在內部抵抗黑蝦那不要命的瘋狂撕咬。
它那張原本堅不可摧的幽綠表皮,此刻就像是一張千瘡百孔的破紙。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刀片連根沒入了那團幽綠光芒最核心、最明亮的區域。
那是阿天惹殘留意識的命門!
窮奇陽血,對於這種靠吸食陰寒地脈與死亡怨氣苟活了千年的殘體來說,無異於最致命的岩漿。
「滋啦啦——!」
劇烈的白煙從阿天惹的核心處瘋狂噴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阿天惹爆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極其悽厲的慘叫。
那團龐大的幽綠意識體像是被扔進油鍋里的活物。
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扭曲、膨脹。
幾乎要將整個石台上方的空間都擠爆。
而在那團幾乎要崩解的綠光內部。
黑蝦那殘破得只剩下一層虛影的意識,感受到了外界傳來的致命一擊。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
不僅沒有即將消散的恐懼。
反而爆發出了一種極致的狂熱和痛快。
他知道,這怪物活不成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黑蝦殘破的喉嚨里發出殘破的狂笑。
他沒有任何退縮。
反而將自己最後的一絲意識、最後一滴蜮毒、最後一點暴戾,全部點燃。
「老東西,你的千年大夢走到頭了!」
「跟老子一起,灰飛煙滅吧!」
轟——!
黑蝦在阿天惹的意識最深處。
極其狂傲地,引爆了自己。
內外夾擊。
最暴烈的陽血,與最純粹的蜮毒。
在這一刻形成了最致命的絞殺。
「砰!!!」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在淵谷核心炸開。
阿天惹那龐大的幽綠意識體,再也無法維持形態。
像是一顆被內部引爆的恆星。
瞬間炸裂成了漫天幽綠與漆黑交織的光雨。
狂暴的氣流夾雜著惡臭的汁液和青銅碎屑,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它要拉著整個地脈陪葬!壓住它!」
張起靈沉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狠狠劈向了那些因為主體崩塌而陷入無差別暴走的青銅主根系。
「吳邪!機關!」
黑瞎子大吼著,手裡的雷管像不要錢一樣,精準地扔進每一個試圖重新癒合的根系斷口,將它們炸得粉碎。
「胖子,掩護我!」
吳邪在狂風中被吹得幾乎睜不開眼。
但他死死盯著平板上不斷跳動的青銅磁場讀數,手指在青銅台的控制盤上瘋狂操作。
「給老子反轉!」
隨著吳邪狠狠按下最後一個機關樞紐。
整個淵谷的地脈壓力在瞬間逆轉。
原本用來向上輸送能量的青銅根系,突然變成了巨大的抽水泵。
將半空中那些正在瘋狂逸散、試圖重新尋找宿主的阿天惹意識碎片,硬生生地扯回了地底深淵。
那些幽綠色的光點在半空中發出絕望的尖嘯。
卻無濟於事。
只能被地脈的重壓一點點碾碎、淨化。
最終徹底化為虛無。
而在漫天潰散的光雨中。
有一縷漆黑的霧氣,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那是黑蝦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石台上,張海俠站在那裡,那雙清冷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那縷黑氣。
沒有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遺言。
那縷黑氣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望這具他爭奪了一百年的身體。
隨後,極具反骨地在空中散開,化作一捧飛灰,徹底消散在了地脈的風暴中。
蜮毒的外部共鳴,在這一刻,被永久性地切斷。
那個鬥了一百年、滿嘴狂言、暴戾無常。
卻又在最後關頭用命撕碎了「神」的惡靈。
終於迎來了他真正的死亡。
「撲通。」
張海樓重重地跌跪在石台上。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肩膀的骨頭錯著位,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外翻。
整個人就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沒有管自己。
他甚至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留給自己。
就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張海俠的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蝦仔……沒結束,還沒結束……」
張海樓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滴血。
雖然阿天惹死了,黑蝦也被剝離了,張海俠成功鎖死了肉身。
但這具肉身,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掏空了地基的華麗宮殿。
黑蝦占據了這具身體一半的靈魂重量,他被強行剝離和死亡,在張海俠的靈魂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張海樓能清晰地感覺到,張海俠剛剛才凝實一點的手腕,因為靈魂空洞的拉扯,再次出現了極其恐怖的裂紋。
甚至開始有了透明化的跡象。
如果不立刻用青銅核心與深海生機結晶填補這個空洞,完成最後的肉身重塑。
張海俠的意識依舊會因為靈魂破損而徹底消散。
張海俠看著腳邊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男人,眼底的清冷終於繃不住了。
他反手握住張海樓那隻滿是鮮血的手,聲音有些啞:
「海樓,夠了。」
「不夠!」張海樓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瀕臨崩潰的偏執與決絕。
「我等了一百年,不是為了在這個破洞裡看你魂飛魄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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