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阿天惹和黑蝦的意識深處。
角落裡。
那團被阿天惹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的黑霧,劇烈地顫抖著。
黑蝦那張隱沒在霧氣中的臉,此刻扭曲到了極點。
他呆呆地看著石台上那個身姿挺拔、眼神清明、渾身上下透著絕對掌控力的張海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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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
難以置信。
隨後,是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的、極致的屈辱與狂怒。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難怪張海俠退得那麼快。
難怪他那麼輕易就拿到了身體的控制權。
難怪張海俠在最後關頭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原來全是裝的!
他以為自己終於贏了那個壓了他一百年的宿敵。
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跟神明平起平坐,共享天下。
結果呢?
他在阿天惹眼裡,是一塊隨時可以嚼碎的養料。
他在張海俠眼裡,不過是一把用來清理門戶的、蠢得可憐的刀!
「哈哈哈哈……」
黑霧中,突然傳出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癲狂和決絕。
「好算計……張海俠,真是好算計啊!」
黑蝦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上的張海俠,眼角幾乎要瞪裂開來。
「我鬥了你一百年,防了你一百年,到頭來,居然被你當成一塊抹布,用完就扔?!」
另一邊,阿天惹的怒火已經徹底失控了。
強攻不破那層由麒麟血引和生機結晶築起的金色壁壘,這具完美的容器,它居然真的進不去了!
被一個人類耍弄的屈辱,讓這古老的神明失去了理智。
「既然進不去,那我就把你們連同這具殼子,一起碾成肉泥!」
阿天惹狂嘯一聲,龐大的幽綠意識體在半空中劇烈翻滾。
但剛剛強行剝離黑蝦、又連續撞擊金色壁壘,讓它的力量出現了短暫的空虛。
它需要補充能量。
它猛地低頭,看向了角落裡那團正在狂笑的黑霧。
「閉嘴,你這沒用的廢物!」阿天惹的聲音冷酷而貪婪。
「既然容器關了門,那你就先來填飽我的肚子吧!」
話音未落,那張由綠光組成的無形巨口再次張開,帶著恐怖的吸力,直撲黑蝦而去!
它要把這團最肥美的業障徹底吞噬,用來支撐它幹掉所有人。
結界外,吳邪死死盯著平板,大喊:
「它要吃掉黑蝦補充能量!一旦讓它得逞,外圍的青銅防線會變得更硬!」
張海樓雙目赤紅,死死攥著地上的刀片。
他知道,黑蝦完了。
那個占據了蝦仔一半靈魂、滿嘴狂言、暴戾無常的惡靈,馬上就要灰飛煙滅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黑蝦會發出慘叫、會被無情吞噬的時候。
那團黑霧,突然停止了顫抖。
黑蝦沒有躲。
他不僅沒有躲,反而猛地抬起頭,迎著那張撲面而來的幽綠巨口。
爆發出了一聲震動整個淵谷的狂嘯!
「想吃我?!」
黑霧瞬間膨脹,化作一把漆黑如墨、燃燒著暗紅烈焰的尖刀。
「老子是張海俠的業障!老子是這百年孤獨里孵出來的煞神!」
「老子跟張海俠鬥了一百年,連麒麟血都沒讓我服過軟!」
「你一個躲在地底吸血活著的縫合怪,也配咽下我?!」
這是黑蝦骨子裡,源自張海俠的那份寧折不彎的傲骨,在遭受了極致背叛後的終極反撲!
他不允許自己被當成耗材。
他不允許任何人把他當成墊腳石。
就算要死,他也要崩掉這怪物滿嘴的牙!
「轟——!!!」
沒有任何防禦,沒有任何退縮。
黑蝦的意識體帶著決絕的毀滅氣息,像一顆黑色的流星。
不僅沒有逃避巨口的吞噬,反而主動加速。
順著那股吸力,一頭狠狠扎進了阿天惹那龐大的幽綠意識核心最深處!
「呃啊——!!!」
阿天惹原本狂妄的笑聲,瞬間變成了一道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內部!
黑蝦直接在阿天惹的「肚子」里,開始了最瘋狂的撕咬。
他放棄了維持意識的形態,把自己化作了最純粹的蜮毒、最極致的暴戾。
他在那片綠光之中橫衝直撞,撕扯著阿天惹的根基,污染著它的精神源泉。
「滾出去!你這骯髒的業障!給我滾出去!」
阿天惹痛苦地翻滾著,龐大的意識體表面鼓起一個個巨大的膿包,忽明忽暗。
「吃啊!你不是愛吃嗎!」
黑蝦在內部狂笑,聲音已經殘破不堪,卻透著讓人膽寒的狠戾。
「老子今天塞滿你的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隨著黑蝦在內部的瘋狂破壞,阿天惹對外部的控制力瞬間迎來了雪崩式的下滑。
「咔嚓——」
擋在眾人面前那道堅不可摧的青銅根系防線,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些原本堅韌如鐵的藤蔓,表面開始迅速枯萎,大片大片的暗綠汁液噴灑而出。
緊接著,一道兩米多寬的巨大裂縫,在防禦牆的正中央轟然炸開!
「機會!」
張起靈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電般掠出。
黑金古刀帶起一道刺目的刀芒,順著那道裂縫,狠狠斬在了青銅根系的主動脈上!
「轟隆!」半面防禦牆轟然倒塌。
「胖子,瞎子,炸節點!」吳邪大吼。
「得嘞!送這老王八蛋上天!」
胖子和黑瞎子同時出手,雷管精準地扔進了根系防線最薄弱的幾個陣眼。
連環的爆炸聲響徹淵谷,阿天惹的防禦體系徹底崩潰。
那個龐大的幽綠意識體,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槍口和刀鋒之下。
但在所有人中,動作最快的,是張海樓。
在裂縫炸開的第一秒,他就已經像一道血色的閃電般沖了進去。
指尖的刀片閃爍著奪命的寒芒。
沒有任何防禦能再阻擋他。
他衝上了石台,一把將張海俠護在身後。
隨後轉過身,對準了半空中那個因為內部撕咬而痛苦翻滾、命門大開的阿天惹殘體。
就在他準備給出致命一擊的那一瞬間。
半空中,那團幽綠的光芒突然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綠光的表皮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透過那道口子,張海樓看到了裡面的黑蝦。
黑蝦的意識體已經殘破得幾乎透明了,像是一縷隨時會被吹散的青煙。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阿天惹的核心,不肯鬆口。
隔著那道即將癒合的裂縫,黑蝦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
直直地落在了張海樓的臉上。
隨後,又越過他,看向了他身後的張海俠。
那雙總是充滿妒忌和暴戾的眼睛裡,此刻居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求救。
也沒有留戀。
只有一種死磕到底的、屬於反派的極度狂傲。
黑蝦看著張海樓,無聲地咧了咧嘴,用殘存的意識,吐出了最後一句嘲弄:
「看什麼看?」
「老子……可不是為了你們。」
裂縫在黑蝦的狂笑中猛地合攏。
張海樓的心臟猛地一顫。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股複雜的血腥味狠狠咽了下去。
他知道,這是黑蝦用命,用他最後的驕傲,為他們撕開的唯一破綻。
「我知道。」
張海樓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殺機畢露。
窮奇紋身在他的背上發出了最後一次耀眼的紅光。
他縱身躍起,口中藏著的最後一片沾滿陽血的刀片,如同劃破長夜的流星。
「死吧!」
刀片攜帶著百年的怒火與決絕。
精準無誤地。
刺入了阿天惹徹底暴露出的最後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