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朝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看著有些凌亂的龍塌,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昨天夜裡他記憶模糊,斷在了趕李德全走那塊兒。
之後陷入癔症,夢裡的一切混沌依舊,還是那套亘古不變的劇情。
只是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皺皺巴巴的金絲雲錦,即便濃厚的薰香也遮蓋不住的曖昧氣味,還有自己身上松垮的寢衣,好像都指向了一件事。
昨天夜裡,確實有人混進了寢宮!
還疑似將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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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朝眉頭緊蹙,指尖揉了揉泛疼的太陽穴,努力去回想昨日夜裡的事情。
可始終想不起蛛絲馬跡。
夢境裡的一切倒是愈發清醒了起來。
以至於他不敢確定,是自己頭疾引發的癔症更嚴重了些,還是確實如此......
不對,怎麼可能呢?
沈承肆一向潔身自好,若真撞上這種事,沒扇他一巴掌就不錯了。
怎麼會如同夢裡那般,予取予求呢?
而且瓊林宴設在深夜戌時,彼時後宮各殿早就落鎖,沈承肆一介外臣,沒有手諭是進不來的。
思索片刻後,戚朝果斷的排除了這個選項。
他掀開被子赤腳下了地,冰冷的青磚上還散落著先前打碎的藥碗。
瞥見那物, 才忽的想起原本應該伺候在殿內的宮人們不見了蹤影。
「李德全。」
戚朝沉沉開口喚道,聲音一出驚覺有些沙啞,似是夜裡著涼的樣子。
緊閉的殿門很快被推開,李德全帶著幾個宮女垂著腦袋,畏手畏腳的走了進來。
還未靠近,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您醒了....可需傳膳?」
李德全腦袋抵在青磚上,不敢抬頭半分。
脖子上青紫的淤痕尚未消,昨日一事後,他一時半會是不敢過於狐假虎威了。
戚朝一身寬鬆素色寢衣,赤著雙足踩在微涼青磚之上,烏髮鬆散垂落。
他垂著眼帘,眉目帶著幾分疏離冷意,看向階下跪伏的李德全,聲線微啞卻透著沉著冷靜,只緩緩開口詢問。
「昨夜宮中,可有異常變故?」
李德全跪在地上,聽到這話卻鬆了口氣,緊繃的背都跟著塌了下去。
看陛下這樣子,是忘了昨日夜裡發怒的事情。
忘了好啊,忘了好啊!
李德全心裡想著,嘴上卻不敢耽擱,連忙回道。
「回陛下,您昨日夜裡頭疾發作,讓老奴等離開便歇下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看來,昨日殿中之人,不是宮女或太監侍從之類。
戚朝從李德全的隻言片語中,發覺對方也不知此事,只百無聊賴的揮了揮手,屏退了一行人。
等宮女太監們再度退出去後,戚朝衣擺一揮掃開地上的碎瓷片,索性坐在地上,托著下巴開始冥思苦想。
不是宮女下人?
那又會是誰.......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忽然異變突升。
耳畔莫名傳來叮咚一聲脆響,極其詭異。
正當戚朝要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時,面前忽然金光一閃,幾條奇形怪狀的文字從半空中飄過。
此刻戚朝還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哪裡見過這東西,下意識的向後一靠,渾身繃緊,一臉警惕的看向半空中那些文字。
【不是都完結了嗎,作者怎麼突然開前傳了?】
【這個是那個開局第一章就夭折的炮灰皇帝嗎?沒想到還挺帥的。】
【帥有什麼用,要不是他,反派大boss就不會追著我們淵寶整整殺了幾百章!】
【樓上慎言,沈承肆那是以大局為重,為保江山社稷,才會針對林太妃一脈的人好吧!】
【哪裡來的反派粉,滾出去!】
【什麼江山社稷,我看就是為了給小皇帝報仇!】
戚朝眼底凝著戒備,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努力辨認著異象中的文字。
雖然有所簡略形變,但是連蒙帶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尤其是熟悉的幾個字眼飄過時,戚朝看的更認真了,努力程度不亞於幼年初學四書五經。
而此刻被鎖在系統空間裡的N7499,見此也鬆了口氣。
到達這個小世界之初,它和宿主就挨了個大的歹計。
這個小世界不同於以往,是依照一本小說衍生而成的書中世界。
而這種尚未完善的小世界裡,取代了世界意識的木馬病毒,權限大到離譜。
對方似乎早就預知了戚朝的到來,在降臨之際,就卯足了勁,用盡了積攢的能量,只為了隔絕身為任務者的戚朝,和系統空間的聯繫。
不僅如此,早已安置在這個小世界的原身,也因為一些原因,身體和靈魂都千瘡百孔。
使得宿主在穿越而來後,被牽連著影響到了記憶。
穿越過來兩天,N7499看著宿主毫無所察的被病痛折磨,急得不行。
直到前不久才想到了主意。
雖然意識交流被隔絕,但是N7499本身的能力尚存,它費了不少力氣,終於找到延伸出這本小說世界的主世界。
在那個現代背景為主的小世界裡,這本連載在茄子網站的雙男主小說已經完結,N7499便隔空操控了作者的帳號,開了一本前傳。
不僅如此,還將戚朝如今的世界劇情,化為文字,一章章穩定更新。
當然,昨天夜裡會被小黑屋的那段沒更新。
如今戚朝正在看的那些空中彈幕,正是前傳第一章中的段評。
這種開後門的行為成功避開了木馬設置的限制不說,等宿主受到段評提示,改變了既定劇情,那麼木馬病毒的權限被虛弱,它也能再度和宿主綁定上!
這會兒看著戚朝正逐字逐句的研究那些段評,N7499待在空蕩蕩的空間裡,攥緊了拳頭。
加油啊宿主!
等搞死那個木馬,它就可以兌換系統商店裡的藥,給宿主治療頭疾了!
而戚朝看了半晌,終於從那些零碎的文欄位落中,推測出了原委。
如果按照那異象所說,他所處的這個世界,其實只是一個話本。
一個名為《霸道將軍獨寵探花小書郎》的情愛話本。
而其中的主角,所謂是攻的那位的名諱,戚朝不曾聽聞。
那個探花小書郎,他可熟悉的很。
看著空中疊疊層層飄過的彈幕里淵寶的字樣,戚朝眼底晦暗不明,嘴角勾起冷笑。
林時淵,竟還混上情愛話本的主人公了.....
只不過戚朝可記得清楚,這所謂的探花,早在自己一時興起,成了無有。
而這段劇情,也引起了一陣軒然。
【不對啊,我記得淵寶就是在這屆殿試被封為探花,怎麼成了二甲?】
【前傳劇情不同吧,看這個視角,前傳的主角是小皇帝?】
【什麼啊,還以為寫淵寶年輕時候的事情呢,沒意思走了。】
【走就走,誰攔你了,我倒是覺得前傳更有意思,這個戚朝,之前開局就死,這次倒是多了一點戲份。】
【那是不是說明和他關係匪淺的沈承肆在前傳劇情也會多,太好了,我承認了,我就是反派粉!太傅賽高!】
一條條各說各話的彈幕划過,戚朝很快從彈幕中,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的結局。
半旬後,於祭祀大典上,登基不過三載的新帝戚朝意外突發心悸,享年二十一歲有餘。
而這也正是所謂原著的開端.......
新帝駕崩,太妃及其戚氏宗族擇適齡者繼承皇位,又一傀儡皇帝誕生。
那新登基的戚氏子,不過十歲,因為血脈最為接近而獲此殊榮,只是一切,不過是重蹈覆轍。
太妃藉由幼帝的手,垂簾聽政。
一面大力扶持同宗的林氏子弟,一面同沈承肆為主的保皇黨撕的天昏地暗。
彈幕零碎,戚朝只能勉強集齊這些劇情,再更多的就是一片白茫。
只是幾條閒聊般的彈幕划過,卻讓隨意坐在地上的戚朝,忽然神色一凝。
【話說起來,戚家這幾個皇帝沒一個長壽的,戚朝他爹四十多歲就突發疾病,他自己也是二十歲就死了,合理判斷,戚氏是不是有什麼家族遺傳病?】
【不見得,戚朝他爺爺,那個只出現了幾次的光威帝,不就活的挺久的,快七十才死的吧。】
【也是,光威帝也是一代神人,後宮佳麗無數,結果搞到最後就戚朝他爹這麼一個平庸的兒子活下來了,要不也輪不到他們父子倆登基......】
光威帝三個字樣一出,戚朝微不可察地一僵。
面上血色淡淡褪去,喉間猛地泛起一陣澀膩的反胃。
不想再看見那彈幕中令人厭惡的字樣,戚朝背過身去,指尖死死攥緊衣料,壓抑著喉間翻湧的惡感。
長睫輕顫,眼尾被生理性的酸脹染開薄紅,眼底翻湧著極濃的厭惡,卻轉瞬被冷沉壓下。
陳年舊事被引上心頭,戚朝心情糟糕的很,脾氣又上來了,不欲再研究那彈幕。
只一甩衣袖便要起身。
誰知下一秒,卻在檀木雕刻而成的床腳處,瞥見一枚玉佩的身影.......
意識到是半夜採花賊留下的東西,戚朝起身靠近,彎腰拾起。
玉佩是再簡單不過的形狀,祥雲野鶴,是如今正流行的款式。
而玉質一般,雕工也不是鬼斧神工。
總的來說,沒什麼特殊的,京中有些錢財權勢的人都有可能會佩戴的一枚玉佩。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枚玉佩,乃男子才會佩戴的款式.......
戚朝指尖合攏,將唯一的證據緊握手中,神色淡淡。
不論究竟是誰,尚且不尋。
當務之急,是逃過半旬後必死的結局。
而此刻,被戚朝屏退的李德全,輕車熟路的去了永壽宮。
門口侍奉的宮女們也早就熟稔,見大太監一來,就主動掀起帘子輕聲道。
「公公可來了,今日怎的晚了些。」
被宮女關心,李德全愁眉苦臉,哪裡敢說自己惹怒了戚朝,這一早上也不敢擅離職守,只含著背弓身快步走了進去。
帘子復被掩上,遮住其中飄出的青煙幾縷。
「老奴,見過太妃娘娘。」
李德全儼然不是昨日夜裡氣焰囂張的模樣,弓背哈腰的跪在了地上。
而這處偏房,被布置成了佛堂的模樣,一尊金玉菩薩被供奉在主位。
蒲團之上靜坐著一約莫四五十歲的女子,身著素色軟緞常服,鬢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年華漸老,面容依舊溫婉端雅,隻眼角與唇角浮著幾縷淺淡細紋,顯露出並非年輕的事實。
她雙手合十,眉目平和低垂,染著蔻色長甲的指尖捻著佛珠,神色沉靜慈悲,靜心誦念經文,周身一派安然靜謐。
聽到身後的動靜,佛珠一頓,林太妃在兩側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近日可有異常?」
這話同戚朝不久前問的一般無二,李德全這會兒卻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全都吐露了出來。
「回娘娘,昨日夜裡頭疾引發的癔症嚴重了些,險些殺了老奴,再晚些老奴可就見不到娘娘您了。」
李德全賣著慘,裝模裝樣的擦了擦眼角,見林太妃不咸不淡的瞥了自己一眼,才趕忙換了內容。
「不過,卻又一事蹊蹺。」
「昨日夜裡,陛下屏退我等後,疑似寵幸了一名宮女.......」
李德全這話一出,不甚關心的林太妃終於抬起頭來,她擺弄著蔻色長甲,慢條斯理道。
「哦?朝兒厭惡了十幾年的女色,昨日突然開竅了不成?」
「可知是誰?」
李德全搖了搖頭,雖沒見到人,可先前殿中氣味濃厚,他待在後宮多年,沒少替先帝整理寢殿,因此哪裡有看不出來的。
昨日夜裡的宸寧殿,定然有人進去,還同陛下春風一度.......
先前戚朝問他時,李德全便有所猜測陛下八成也不知是誰,因此將此事按捺了下去。
如今見了林太妃,才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老奴未曾看到是誰如此膽大包天闖入陛下的寢宮,但是多半是宮中之人,天剛亮老奴就一直在陛下門口候著,沒見人出來。」
「想來是半夜就溜走了,現下還在宮裡.......」
只有宮裡的侍從宮女等,才有可能如此來無影去無蹤。
聽罷李德全的猜測,原本還有些興致的林太妃又不甚關心了,她抬手搭在宮女伸出的手掌上,金鳳步搖晃動,人快要離開偏殿,聲音才幽幽傳來。
「今年後花園的虞美人開的不夠艷。」
「找到人,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