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染了字跡的素帕迎面砸來,大皇子猝不及防被打在額間,踉蹌一步。
他臉色驟白,隨即漲得通紅,又驚又怒,慌忙跪伏在地,聲音都發顫。
「父皇!兒臣冤枉!」
沈康平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再無半分平日從容,只是低頭咬齒之間,心中還在怨恨。
無用女子,壞他好事!
還有那張成,就這麼老實死在地牢里不好嗎?為何還要出來!
洪昌帝陰狠毒辣的目光始終看著他,沈康平背後冷汗浸濕,這會兒已經無暇再去想那些,瘋狂想著對策。
只是洪昌帝對於一向孝順敬仰的太子都容不下,如今又怎能容下意圖造反的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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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太子別苑之事,是洪昌帝有意縱容,本想草草給沈蘭肆一個教訓,誰知峰迴路轉,倒是扯出一個真要造反的皇子!
證據確鑿,洪昌帝眼底猩紅,隱有瘋癲之意,他怎麼也想不到,看似老實的大皇子沈康平,才是最有野心的那一個!
眼看著沈康平還跪在地上,一張老實本分的臉滿是淚懼交加,口中還在喚著冤枉。
洪昌帝一聲冷哼,半分不信。
事到如今,還敢喊冤枉?!難道當真等沈康平率兵攻破皇宮,再聽他一句冤枉嗎!
洪昌帝立在高台之上,冷眼掃過殿中諸位朝臣,一片寂靜中忽然聽到皇帝冷聲喝道。
「大皇子沈康平,無能無德,從即日起貶為庶民,永世囚在府中不得外出!」
洪昌帝終究還是好面子,未將貶斥的理由說清,只是朝中群臣聽到聖旨趕忙垂首跪拜,無人敢提出異議。
而鄭朗伏在角落裡,萬萬沒想到會是這般發展,他頭埋在雙臂之間,見無人再注意自己,心中鬆了口氣。
有大皇子意圖造反的事情在前面頂著,說不準今日就被高抬輕放過去了......
誰知心思還未起,洪昌帝陰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鄭氏子鄭朗,不辨是非,私吞災款,諸多罪行罄竹難書,即刻剝去官身,打入地牢,秋後.....」
眼看著事情即將告一段落,一切快要結束之際,忽然一聲蒼老聲音響起,打斷了洪昌帝的話。
「陛下。」
這個當頭誰也不敢出聲,眾人循著聲音看去,瞥清那身影后,心中閃過一絲果然。
只見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的鄭淵山忽開口,老則老矣還要面臨這般局勢,他挺了一輩子的背脊,終於彎了下去。
「陛下,臣自知教子無方,教出這麼一個畜生。」
「可他畢竟是老臣唯一的兒子.....」
鄭淵山鬚髮皆白,如同一根即將崩斷的朽木一般,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他面色灰敗,在看見沈蘭肆的那一刻,便知道先前的計劃已經失敗。
如今的鄭家,註定一路走向滅亡……
下一瞬,一片寂靜聲中,老者頭重重磕下,數十年的端莊體面,在這一刻碎的徹底。
「老臣知法理難容....但懇求陛下,看在老臣為大襄勤懇一生的份上,饒他一命!」
「老臣,先行謝過陛下了......」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反應,鄭淵山猛地起身,朝著殿中那根盤龍金柱,瘋了一般撞了過去。
「鄭大人!」
周遭官員驚呼四起,一側的沈蘭肆也是瞳孔驟縮,下意識的要伸手去攔。
卻因相距甚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者一頭撞在柱子上。
砰的一聲撞擊聲,刺眼的紅滴落,跪在地上的鄭郎神色怔愣,半晌後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
「爹!」
他聲音悽厲,萬萬沒想到父親會以這樣的形式,替他收尾.......
洪昌帝顯然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嘴徒勞張了張有些啞語,只是人都死了,只能朝夕令改,又重新道。
「既然鄭老都替你求情了,那便免了死罪。」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抄去家產,鄭朗及其家眷,流放嶺南!」
相比於砍頭,這已經是不錯的結局了。
可是即便如此,被御前侍衛拖出大殿時,鄭朗依舊下意識的朝著沈蘭肆投入的求助的目光。
他可是太子親舅……不過貪了些錢財,怎麼就會被流放了!
鄭朗目光希翼,渴求著沈蘭肆能看他一眼,給他點回應。
只是太子殿下神色淡淡,渾然沒有多看一眼的架勢。
若不是尚且記得,那別苑是外祖父送給他的生辰禮,沈蘭肆怕是還要被所謂親情蒙蔽。
先前鄭家父子倆為保全自身,屬意管家瞞著欺君之罪撒謊時,也未曾想過,他們之間有些相似的血脈……
太監們默默將鄭老爺子的屍首抬了下去,伏地擦拭著滿地的血跡。
眼看著一切事情都似要了結,沈承川不知怎麼想的,忽然站出來,抬起一隻手直指沈蘭肆,聲音有些焦急。
「父皇,大皇兄行事詭計不假,可也不能放過先前私藏軍火一事啊!」
沈承川想的很美,如今大皇子已然沒了競爭力,再扳下這位太子,他坐上龍椅的可能性豈不是又大了幾分!
洪昌帝本都要起身離開了,聽到這話又頓住了腳步,目光若有所思的掃過沈蘭肆。
如今鄭家已倒,現在是讓這個不得他喜歡的太子,剝去身份的最好機會……
恰逢此時,先前被派去別苑搜尋的侍衛們趕了回來,他們看著朝廷中一片肅然的模樣還有些霧水。
果然不覺離開了這片刻里,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
「稟陛下!那別苑私庫中確實藏有數十個碩大箱子!」
「下官已命令手下全部抬來,這是其中兩個!」
只見那兩個箱子無論是大小,亦或者是形狀,都和先前沈承川帶來的一般無二。
沈承川見箱子被帶上來,面上閃過一絲得意,搶先便道。
「還不趕緊打開!讓父皇好好瞧瞧!」
「瞧瞧這太子狼子野心,究竟在別苑藏了些什麼!」
三皇子的催促下,侍衛只好俯首點頭應是,趕忙湊上前去打開了箱子。
誰知下一秒,離得近的幾位大臣們,沒忍住悶笑出聲。
兩個箱子蓋口大開,沈承川剛要興奮,卻一下傻了眼。
「這這這!怎麼會是爆竹?!」
沈蘭肆不見半分驚訝,只看了一眼身側的戚朝,攏著袖子便走到了箱子前。
「怎麼,除夕將至,孤囤點菸花爆竹,等過年聽個響,也不行嗎?」
面對沈蘭肆再明顯不過的嘲諷,沈承川手指顫抖,滿目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幾箱子火藥刀劍可是他親眼看著送進別苑,絕無差池的!
如今成了煙花爆竹,那那些刀劍火藥呢?豈不是當真被沈蘭肆私藏了起來?
洪昌帝本想看個好戲,誰知這個半路找回來的兒子也蠢得出奇。
這麼簡單的事情交給他,都能搞砸!
他越想越怒,自覺丟了臉,甩袖便要離開。
「退朝!」
誰知眼看要走了,忽然一個婢女腳步匆匆臉色泣哀的一路小跑到洪昌帝面前。
那婢女福了福身,焦急的對著洪昌帝低聲說了些什麼……
緊接著,便看見洪昌帝似乎發現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臉上皺褶扭動著,對著沈蘭肆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去看看你母后吧。」
「鄭家的事,她可傷心的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