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每次來都只穿那件深灰色長袖，袖口挽到小臂，像來上早課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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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沒怎麼出汗，愛爾蘭已經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訓練場的燈光每回都照著同一個位置，把愛爾蘭摔出來的那些淺淺的汗漬照得發亮。
很奇怪的是，他開始有點享受這個過程了。
不是享受單方面的毆打，而是看著愛爾蘭一點一點從「文員」變成「能打的人」。
這種養成感可比批文件有意思多了。
愛爾蘭的身手確實肉眼可見地飛速提升。
第三天的時候他學會了預判，知道阿莫斯喜歡在靠近時先用右腿起手，於是提前把重心後移。
第五天，他居然能借著阿莫斯一記高掃腿的勢頭貼進去反擊一拳。
那一拳沒有打中，只是擦著阿莫斯的衣角掠過去，但阿莫斯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說：「不錯，終於不趴著了。」
愛爾蘭當時正張著嘴大喘氣，聽到這句話居然有點想哭。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威士忌大人的認可，現在只因為一拳沒打中就被誇了。
他果然是賤得慌！
阿莫斯對愛爾蘭這個人，其實一直是很清楚的。
愛爾蘭看上去窩窩囊囊慫得很，在任務里也不爭不搶，總喜歡縮在後勤辦公室里，標榜自己是文職。
但阿莫斯早就看過他處理數據的表現。
那傢伙的記憶力極好，對數字極其敏感，一份武器轉運報告裡幾十頁的數據，他掃一遍就能記住關鍵的地方。
如果不是恰好屬於烏丸家自己人，早就被情報組挖走了。
情報組裡那些做情報分析的，有一大半都不如愛爾蘭對數據的捕捉能力強。
但他就是懶！
懶到明明有天賦，卻總想著躲在後勤組裡混日子。
他太安逸了。
阿莫斯幾次想把他從倫敦調出來，扔進霓虹行動組，都被他找各種藉口推掉。
這次愛爾蘭自己送上門來，還帶著一身劇情的異常控制和戰力短板，阿莫斯就順理成章地把他留在了訓練場上。
這是他早就在等的機會。
揍他是一方面，逼著他把那些被荒廢的天賦撿起來，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所以阿莫斯下手從來都不留情，也從來不解釋。
他知道愛爾蘭需要一個契機，需要一個能把他從「文員」的殼子裡拖出來的理由。
他給他的理由是活著從訓練場上站著走出去。
這可比他什麼任務簡報都更有用。
幾天下來，愛爾蘭從最初的驚恐和委屈，變成了沉默和不甘，再到後來的專注。
他被逼著去觀察阿莫斯的起手習慣，逼著去復盤自己每次被擊倒的角度和原因，逼著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
他甚至開始自己加練，訓練場開門之前就在裡面做基礎步法，練到膝蓋發抖都不停。
阿莫斯站在訓練場外隔著門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他轉身朝琴酒的休息室走去，心情不錯。
再過幾天，愛爾蘭應該就能在他手下撐過十分鐘了。
到那時，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這傢伙重新編回行動序列里。
訓練場上，愛爾蘭正對著牆上的鏡子練習閃避，腳下的步子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和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琴酒那天來基地，其實是來接阿莫斯回米花町的。
他剛處理完一批軍火轉運的後續，路過訓練場時腳步卻停住了。
隔著訓練場半掩的鐵門，他看到愛爾蘭正和阿莫斯對練。
說是對練，不如說是阿莫斯在遛他。
但愛爾蘭和剛被踹進來那天已經大不一樣了。
他不再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躲，腳下有了節奏，出拳也有了幾分章法，
甚至能在阿莫斯的連擊下穩住重心，偶爾還能還上兩手。
雖然最後依舊被一記掃踢放倒，但他倒下去之後很快就爬了起來。
阿莫斯看了他一眼，說：「還行，能站住了。」
愛爾蘭喘著粗氣，嘴角揚了揚。
琴酒在門外看完了全程。
他原本只是想接人，現在卻改了主意。
他扭頭看向候在門邊的伏特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伏特加被大哥看得發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乾巴巴地喊了一聲「大哥」。
琴酒把車鑰匙遞給旁邊一個路過的外圍成員，讓他把車停到停車場。
然後他脫了風衣，折好搭在長椅靠背上，對伏特加說：「你進來。」
伏特加的臉刷地白了。
他跟在琴酒身邊這些年，最怕的不是出任務，而是被大哥親自訓練。
但大哥發話，他哪敢說個不字。
他磨磨蹭蹭地走進去，剛站到訓練場上，琴酒已經一手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往地上一按，讓他先做基礎力量訓練。
於是基地里的日子突然熱鬧了起來。
愛爾蘭和伏特加，成了訓練場上一對難兄難弟。
一個是後勤組出身的文職，一個是行動組最忠實的司機，都被自家上司抓來訓練。
區別在於，阿莫斯下手狠，琴酒下手更狠。
伏特加被操練得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每天回到宿舍倒頭就睡，第二天再被琴酒從床上拎起來繼續。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累過，以前覺得自己各種駕駛都會、殺人、黑客、清理現場都能幹，身手差點也無所謂。
阿莫斯在旁邊看得很有意思。
他特別喜歡逗伏特加，每次伏特加被琴酒逼著做深蹲、打沙袋、練步伐時，
他就端著杯冰咖啡坐在長椅上，慢悠悠地說：
「伏特加，你這深蹲做得，跟小熊搬蜂蜜似的。」
伏特加臉憋得通紅，又不敢停，只能悶頭繼續做。
阿莫斯又說：「開槍你倒是很穩，怎麼踢個腿跟樹懶盪鞦韆一樣。」
伏特加忍不住回了一句：「威士忌大人，我已經很努力了。」
阿莫斯點頭，笑容溫和：「嗯，努力得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