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柯南就蹲在屍體旁邊。
諸伏高明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正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丸山誠司屍體,然後迅速收回手,假裝只是在繫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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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這個小學生大概是米花町所有案發現場的標配,
就像每個案發現場都會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具面色潮紅的屍體一樣理所當然。
他現在理解為什麼東京這邊的警官都特別喜歡偵探,方便省事還不費腦子。
他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問柯南怎麼看。
柯南抬起頭時,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已經完全褪去了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專注而銳利的光芒。
他低聲說:「蛋糕沒有問題,氰化物是塗在咖啡杯杯沿上的,
兇手知道死者喝咖啡時習慣用右手端杯、嘴唇會觸碰杯沿的左側邊緣。
換句話說兇手一定長期和死者一起喝過咖啡。」
諸伏高明微微點頭,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宣布兇手就是原配夫人丸山良子。
他推理道:丸山良子每天早晨都會給丈夫泡咖啡,很清楚他喝咖啡的習慣;
而美作彩陪丈夫喝咖啡時總是在對面,根本不會去注意杯沿的細節。
丸山良子昨天看到丈夫的公文包里多了一份未簽字的離婚協議和一份修改過的遺囑。
遺囑上把東都電子的大部分股權都轉給了美作彩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而丸山良子嫁給他三十年陪他從負債破產做到今天,他什麼都沒給她留。
她今早照常泡好咖啡端給丈夫,看著丈夫喝完最後一口,然後去廚房把那支沾了氰化物的口紅洗乾淨放回了化妝盒。
丸山良子筆直站了很久,然後從手包里拿出那支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口紅放在茶几上。
她沒有哭,只是很平靜的說:
「那支口紅是丸山誠司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三年前他出軌後我再也沒塗過。
今天早上她塗了最後一次,特意給他看,他說顏色太艷了不適合我。
我就告訴他,那就不用再適合了。」
她說完自己站起來,氰化物是在網上買的,口紅是丈夫送的。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美作彩一眼。
柯南聽完擋住了這位原配夫人。
「這位夫人,你和這位情人小姐是認識的吧!」
夫人只是平淡的看了小偵探一眼,「不認識」
「夫人剛才雖然刻意沒有看情人小姐,把所有事情攔在自己身上,但是太過刻意了。情人小姐就是幫助你的人對嗎?」
原配夫人很驚訝的看著小學生樣子的柯南,不過其實不重要了。
她已經沒什麼在乎的。
案件結束後,諸伏高明走出寫字樓,靠在昨天那棵銀杏樹下翻開案件筆記,在當天的日期旁邊寫道:
氰化物系列第三案,情人與原配合謀(原配主導),動機為遺囑與離婚協議引發的財產糾紛。
附註:丸山良子自首,美作彩以從犯被逮捕。
米花町氰化物購買渠道需嚴查(再說一遍)。
以及,那個姓江戶川的小學生,今天又出現在案發現場了。
他合上筆記,看著寫字樓門口柯南和沖矢昴並肩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敢助以前在長野說過的話:
「東京人大概比千曲川的魚還難相處。」
他現在覺得這話不對。
東京人比千曲川的魚好相處多了。
不過至少那些魚不會每天給他變著花樣提供氰化物投毒。
他站起來整了整外套領口,朝警視廳的方向走去。
連續數日的氰化物投毒案讓諸伏高明幾乎是以警視廳為家。
他每天睜眼就是案發現場,閉眼就是嫌疑人供詞,連去便利店買咖啡的間隙都能碰到從樓上掉下來的屍體。
今晚這最後一起。
某貿易公司課長因為同期升職比他快就在對方的咖啡里投了氰化物。
收隊時已經是深夜。
他婉拒了同事開車送他的提議,獨自沿著巷子往公寓方向走。
米花町的深夜安靜得不太真實,樹葉被夜風吹落在柏油路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走出兩條街之後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身後的腳步聲很輕,踩在落葉上的節奏幾乎和他完全同步,他快對方也快,他慢對方也慢。
這可不是巧合。
他保持著原有的步速繼續往前走,左手不動聲色地解開風衣最下面那顆扣子。
那是他在長野縣警本部養成的習慣,一旦需要快速拔槍,那顆扣子會卡住槍套的開口。
他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時借著自動門的玻璃反光掃了一眼身後。
巷口拐角處的陰影里站著一個戴兜帽的人影,身形修長,肩膀的輪廓和站姿的傾斜角度,
和多年前他每天傍晚在道場門口等自己下班的那個少年幾乎完全重疊。
高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轉過便利店旁邊的拐角,把自己藏進那條沒有路燈的死胡同深處,
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手指已經按在槍套的搭扣上,等著那個跟蹤者自己走進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兜帽人影在巷口停了一瞬,然後邁步走進胡同的陰影里。
高明在他跨入的瞬間從側面閃出,左手扣住對方右腕反擰到背後,右手拔出配槍直接抵住對方的咽喉,
將整個人狠狠按在牆上,聲音壓得極低「說,誰派你來的!」
兜帽從那人頭上滑落,露出一張和他十分相似的臉。
藍色的貓眼在昏暗的巷燈下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和很多年前每天傍晚在道場門口等他的少年一模一樣,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疲憊的細紋。
高明的手指僵在扳機護圈上。
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按在牆上的這個人,看著那雙熟悉的藍色貓眼,
看著那張在無數個噩夢裡出現過的臉,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景光?」
諸伏景光靠在牆上,沒有掙扎躲閃,微微彎起嘴角。
他說:「哥,好久不見。」
高明的手指從槍柄上鬆開。
他將配槍插回槍套,用那隻還帶著槍繭的手捧著景光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那道細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景光了,甚至連他最後的消息都是從降谷零口中得知的。
然後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用刑警特有的審視目光上下打量著景光:
「你一直在跟蹤我?」
「今晚是為了甩開組織內部的監視繞了很多路,本來打算直接去公寓找哥哥,但在巷口看到,沒忍住跟了一段。」
高明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景光肩上。
他的弟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兜帽衛衣,鎖骨比以前更突出,手腕上還殘留著幾道已經結痂的淺淡傷痕。
他把外套的領口攏緊。
「回家再說。」
他轉身朝公寓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後停了一下,輕輕補了一句:「這次別再突然消失了。」
諸伏景光跟在哥哥身後,兩人並肩走出昏暗的巷子。
他輕輕應了一聲,然後跟上哥哥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