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豆度假的最後一天,所有人都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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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在別墅露台上,看著莫特拉克指揮影衛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車。
琴酒靠在車門旁,銀色長髮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手裡還拿著那本從別墅書房順來的舊版《福爾摩斯探案集》,
書頁翻到《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那一章,書籤是一片從伊豆海灘買的特色書籤。
阿莫斯把空茶杯遞給莫特拉克,整了整被海風吹皺的襯衫領口,
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礁石圍起來的私人沙灘,
昨晚篝火的餘燼早已被漲潮的海水沖刷乾淨,只剩幾串歪歪扭扭的腳印還留在沙灘上。
回東京的路上,西爾文推送了一條加密情報。
阿莫斯靠在座椅上翻完,唇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他轉頭對正在開車的琴酒說:「朗姆悄悄在米花町開了一家壽司店,今天剛開業,店名叫「壽司幸」。
陣哥,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給老同事捧個場。」
琴酒握著方向盤,墨鏡片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嘴角那個極細微的弧度已經出賣了他。
黃昏時分,保時捷356A停在米花町三丁目一條安靜的巷口。
巷子深處新開了一家壽司店,門口掛著嶄新的深藍色暖簾,
簾上印著「壽司幸」三個白色漢字,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
今日開業,新鮮直送,歡迎品嘗。
店內不大,只有一排L型吧檯和幾張桌子,燈光明亮而柔和,
吧檯後面的壽司展示櫃裡陳列著各種新鮮的海產。
朗姆正站在吧檯後面,穿著白色料理服,頭上扎著一條藏藍色頭巾,低頭認真地捏著一貫竹莢魚壽司。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這家店是他親自挑的鋪面,
離杯戶町那邊的組織據點足夠遠,周圍全是普通居民,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出沒。
他是打算把這裡作為自己在霓虹的秘密據點。
門帘被掀開了。
掛在門口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朗姆下意識抬起頭,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阿莫斯走進來,穿著伊豆度假時那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銀髮隨意攏在耳後,金絲眼鏡後的銀色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他掃了一眼店內的陳設,挑了吧檯正中央最舒服的位置坐下。
琴酒跟在他身後,難得沒有穿風衣,換了件很薄的黑色長袖襯衫,銀髮散在肩頭。
他拉開阿莫斯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把保時捷的鑰匙放在吧檯上。
阿莫斯拿起菜單翻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微笑著說:
「藍鰭金槍魚大腹,海膽軍艦卷,北極貝握壽司,牡丹蝦,帝王蟹腿,星鰻,比目魚裙邊,
還有今天空運到的北海道海膽。
每一樣都來兩份,不,每樣來三份。
對了,再加一瓶你們這裡最貴的清酒。
陣哥,你還想吃什麼?」
琴酒靠在椅背上:「鯛魚,薄切。」
阿莫斯把菜單合上放在吧檯上,對朗姆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微笑:「就這些,謝謝。」
朗姆盯著他們兩個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朝後廚走去。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木地板踩出一個洞。
後廚傳來他壓低聲音的咆哮,隔著半掩的布簾能看到他對著壽司台用力拍了一掌,隨後是長長的沉默。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冷靜語調開始安排,
讓學徒把今晚剛空運到的那條藍鰭金槍魚大腹取出來,還有北海道海膽。
那些都是他留給VIP客戶的限量食材,但現在只能給吧檯上那兩個無底洞全部端上去。
阿莫斯坐在吧檯前把玩著筷子,壓低聲音對琴酒說:
「我剛才進門看到朗姆臉上的笑容從有到無只用了一秒。」
琴酒端著茶杯說:「朗姆做飯還不錯。」
阿莫斯笑的不懷好意說:「那就以後常來,反正離米花町不遠,吃完了還能順便去波洛咖啡廳找波本喝咖啡。」
朗姆正好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金槍魚大腹從後廚走出來,聽到這句差點把手裡的盤子捏碎。
他重重地把盤子放在吧檯上,用一種平靜而壓抑的語氣說:
「壽司店不是咖啡廳,吃完趕緊走,我這還要招待別的客人。」
阿莫斯夾起一貫金槍魚大腹放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對琴酒說:
「味道不錯,藍鰭金槍魚的油脂分布很均勻,比之前在鈴木宴會上吃的那批還要好。」
朗姆在吧檯後面擦著壽司刀,敢怒不敢言。
他可不是傳聞中的組織二號人物,霓虹這邊的情報把他傳的分分鐘想剖腹自盡以表忠心!
重點是,他現在只是「壽司幸」的老闆兼主廚。
他不能在這家店裡和琴酒翻臉,也不能在阿莫斯面前暴露自己這次悄悄回東京是為了布局情報組。
他深吸一口氣把毛巾甩在肩上,重新掛上職業化的微笑,「兩位還要加點什麼嗎?」
阿莫斯翻了一頁菜單,「剛才點的那些再來一輪,清酒再加一瓶。」
然後又補充道:店裡的招牌壽司拼盤也來一份。
朗姆站在吧檯後面,手裡的壽司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他看著眼前這個銀髮青年毫不客氣地繼續翻菜單,
旁邊那個銀髮男人端著茶杯一副「你隨便點我都吃」的表情,
忽然覺得在霓虹當組織二號人物大概比開壽司店輕鬆得多。
至少以前面對這兩個人的時候,他不用給他們捏壽司。
他轉身走回壽司台,把那條藍鰭金槍魚剩下的部分全部取出來,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這一頓飯的成本大概相當於這家店好幾天的營業額。
他以前覺得琴酒是最難對付的,現在他覺得能把琴酒馴成家犬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海膽軍艦卷、牡丹蝦、帝王蟹腿一盤接一盤地從後廚端出來,
阿莫斯坐在吧檯前慢條斯理地一樣一樣品嘗,偶爾點評幾句火候和刀工。
琴酒默默吃著鯛魚薄切,在阿莫斯點評朗姆的壽司技藝時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附和。
朗姆在吧檯後面擦著切魚刀,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銀光,照見他額角逐漸密布的汗水。
他心想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才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