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覺得很奇怪。
從鈴木財團的宴會、杯戶美術館的基德事件、波羅咖啡廳的偶遇、黃昏別館的命案,他一直對這位烏丸少爺抱著極高的警惕。
烏丸家和黑衣組織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始終懸而未決,每次看到那個銀髮青年站在案發現場邊緣時他都會本能地繃緊神經。
但剛才他和烏丸昱辰討論連環殺人案的推理方向時,他的思路幾乎全程跟上了自己的節奏。
他在案件基礎上提出被害人的交通路線分析時,烏丸昱辰立刻補充了地鐵站和公交站的監控盲區排查方案;
他提到被害人都曾在橫濱同一家咖啡廳出現時,烏丸昱辰直接指出了社交媒體簽到數據和咖啡廳會員系統之間的時間差漏洞。
這種思維同步的速度是他以前只在和服部平次,赤井秀一討論案件時才會出現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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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個人不是他的盟友,甚至極有可能是他的敵人。
沖矢昴聽完他的話,直接翻了一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和他平時那個溫文爾雅的研究生形象完全不符,
倒更像是赤井秀一在狙擊點上百無聊賴地糾正伏特加的狙擊姿勢時會露出的表情。
「大少爺能跟上你的思維節奏,是因為他的思維速度遠在你之上。
他之所以只跟不超,是因為他不想讓你知道他能跑多快。
這種人最危險,他讓你覺得自己找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實際上他只是站在終點等你跑過來,給你遞一瓶水,然後告訴你前面還有好幾圈沒跑。」
他把咖啡杯放在沙灘桌上,重新切換回沖矢昴慣有的溫和語調。
「我在FBI的檔案里查過烏丸昱辰,所有的履歷都乾淨得像一張剛拆封的列印紙,
每一筆資金流動都合理,每一次出入境記錄都無懈可擊。
這種程度的乾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一個人不可能幹淨到這種程度,
除非他背後有一個非常龐大的組織可以把他身上所有污點都擦掉了。」
柯南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遠處正和園子和小蘭道別的阿莫斯。
阿莫斯轉身朝別墅方向走去,竹葉青緊隨其後。
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肩背筆直,和剛才在推理討論中那個思維敏銳的青年判若兩人,
又和之前在波羅咖啡廳里那個慵懶疏離的大少爺判若兩人。
他把沖矢昴的話反覆咀嚼了好幾次,輕聲說:
「那就更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剛才沒有隱瞞自己的推理能力,也沒有刻意偽裝成不懂案件的樣子,反而主動配合討論節奏。
他是在試探,試探他的推理能走多遠。」
他已經試探過好幾次了,在杯戶美術館試探過基德的易容,
在波羅咖啡廳試探過他對自己身份的警覺,
現在又在連環殺人案里試探他的推理邏輯和速度。
他每次都不主動出擊,只是在他拋出問題時精準接住,然後觀察他下一次會拋什麼。
沖矢昂深吸一口氣,看著已經消失在礁石區盡頭的阿莫斯,
「我會繼續查清他到底是誰,在那之前我都不會對他不會放鬆警惕。」
他重新端起冰咖啡靠在椅背上,透過鏡片看著那片被正午陽光曬得發白的沙灘。
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另一個層面,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死了,死在勘查東京塔爆炸案的巷口。
那場爆炸案的犯人至今還在審訊室里反覆喊冤說自己沒有炸過靖國神社,但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他拿到的爆炸物分析報告寫著兩枚水銀汞柱炸彈的引信結構和三年前那批雷管完全一致,屬於同一個製造商批次。
但高木和佐藤在勘查東京塔爆炸案現場時被人近距割喉,死得無聲無息,這就不是巧合。
東京塔爆炸犯已經在拘留所里了,他的同夥早在七年前的車禍中死亡,帝丹高中的炸彈也在引爆前被柯南剪斷了引線。
誰能在搜查一課的眼皮底下同時殺死兩名經驗豐富的刑警而不留任何痕跡?
誰能讓高木涉來不及拔槍、讓佐藤美和子來不及反擊就雙雙倒下?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銀髮青年剛才在沙灘上和柯南討論咖啡廳案件時從容不迫的姿態。
烏丸昱辰,你到底是誰?
高木和佐藤的屍體留在巷口是想告訴誰?
警視廳的命在你眼裡不值一提,還是想給某些人留下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摘下眼鏡用指尖輕輕按著鼻樑,這些話他不能當著柯南的面說,但他知道總有一天柯南會自己得出結論。
他重新戴上眼鏡,把咖啡杯放在沙灘桌上,站起來朝沙灘走去,「今晚的樹林會很熱鬧,我需要去踩個點。」
柯南想追問高木和佐藤的事,但沖矢昴已經走遠了,只留給他一個沉默的,被伊豆午後陽光拉得很長的背影。
道脅正彥是在第二天的海灘燒烤上正式對園子展開攻勢的。
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曬得恰到好處的手腕。
頭髮沒有像昨天那樣用髮膠固定,而是自然地垂在額前,看起來比昨天更年輕無害。
他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烤串走到園子面前,微笑著問:「園子小姐要不要加海鹽。」
園子接過烤串時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像大多數男生那樣隨便留一點白邊。
她心想這年頭還會修指甲的男生真的很少了,她爸的指甲都是她媽催了好幾次才肯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