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靠在白蘭地實驗室的無菌操作台旁邊。
離心機在隔壁房間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細胞培養基混合的氣味。
他透過操作台的玻璃隔板，看著躺在實驗台上還沒有醒過來的灰原哀。
她穿著實驗室統一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茶色短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手腕上綁著固定帶，旁邊的心電監護儀跳動著平穩的綠色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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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地蹲在培養箱前面，正在給新到的細胞樣本貼標籤，嘴裡咬著筆帽，含糊不清地說：「這次的樣本簡直是完美，我早就想要雪莉的樣本了。」
阿莫斯沒有理他，看著灰原哀的睫毛開始輕輕顫動。
灰原哀睜開眼睛時，首先看到的是冷白色的日光燈。
那種色溫她太熟悉了，不是米花町任何一個房間裡的暖黃燈光，是實驗室專用燈管發出的冷白色，是她待了好幾年的組織實驗室。
天花板上的排風口，牆壁上掛著的無菌操作流程表，空氣里消毒水混合培養基的氣味，還有離心機低沉的嗡鳴。
她猛地睜大眼睛，試圖撐起上半身，但固定帶限制了她的活動範圍，只能轉過頭看向操作台的方向。
阿莫斯端著茶杯站在那裡，金絲眼鏡後的銀色瞳孔正安靜地看著她。
他笑了笑。
「嗨~叛徒小姐，好久不見啊。」
灰原哀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認得這張臉，暗自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下來。
「威士忌？」
阿莫斯點了點頭，語氣像是在寒暄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不錯，還能認出我來。歡迎回來呀。」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固定在實驗台上的小手小腳，還是七歲孩童的模樣，衣服沒有換，還是那件從鈴木特快列車上穿下來的深色外套。
她沒有變回宮野志保，那組織怎麼知道她是雪莉？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知道我……」
「啊？這難道是什麼很隱秘的事嗎？」阿莫斯反問。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在這間熟悉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單薄。
阿莫斯把茶杯放在操作台上，伸出一隻手指漫不經心的輕輕搖晃了兩下，嘴角掛著那個讓她後背發涼的從容笑意。
「是，一直都知道啊。
從你還沒叛逃的時候就知道。
從你把細胞縮小數據藏在加密文件夾里那個晚上就知道。
從你在實驗室里偷偷把工藤新一的檔案從『不明』改成『已死亡』的那天就知道。」
灰原哀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怎麼會……」
阿莫斯俯身靠近她，銀色瞳孔在冷白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你想維護的那個小偵探，霓虹的救世主工藤新一？
你以為你在保護他，以為只要把檔案改了，組織就永遠不會知道他還活著。
但組織很多人都知道這個你隱藏起來的秘密。
大家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誒。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等灰原哀消化這些信息，阿莫斯繼續開口：「哦，對了。
他在多摩遊樂園被琴酒灌下A藥的那個晚上，我就站在旁邊，親手采了他的血液樣本，送給白蘭地做研究。
你藏在加密文件夾里的那些縮小數據，和你給他改的那份假檔案，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我知道的，比你早得多，也比你多得多。」
灰原哀躺在實驗台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固定帶下微微發抖，但她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淡：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殺他。」
「殺他？為什麼要殺他？」
阿莫斯直起身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工藤新一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不說作為一個散裝實驗體對我們的用處，
就說他現在以為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組織的真相，
每一次破案，每一次追蹤，每一次和FBI合作，都是在替我們清理棋盤上的雜魚。
他越是努力，就越是在為我們鋪路。
而你呢？你以為自己已經逃出去了，以為自己在帝丹小學裡藏得很好，以為有FBI保護你，有赤井秀一守著工藤宅，組織就碰不到你？」
他頓了頓，銀色瞳孔直視著灰原哀的眼睛，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在鈴木特快列車上收到的那條恐嚇簡訊，發件人不是我，不是琴酒，而是貝爾摩德？
為什麼組織明明知道你還活著，卻一直沒有派人去殺你？
因為你的命，從一開始就是被計算好的棋子。包括你的叛逃，都是在我默許下完成的。」
灰原哀瞳孔微縮，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胡說。是我自己偷了A藥，自己從垃圾通道爬出去的。
你當時在監控室里，你最多只是在冷眼旁觀，你沒有幫我，你什麼都沒有做！」
「你說得對。」
阿莫斯端著茶杯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品味她這番話里每一個字的準確性。
「我沒有幫你。我沒有阻攔你就已經是在幫你了。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以為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子真的能逃出去不被發現啊？
不過是一個叛逃的雪莉，但你在工藤宅里，是整個紅方最重要的科學家。
你會主動自覺的替柯南分析藥物、改良裝備、破解組織密碼，
每一次你動用你的科研能力幫助紅方，都是在替我們驗證A藥在實際環境下的應用效果。
你的每一次突破，都會成為白蘭地下一步研究的踏腳石。」
灰原哀聽到這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以為自己是身處光明的。
他把空茶杯放在操作台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白蘭地已經從培養箱前站起來，手裡拿著注射器，眼鏡後的眼睛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
「好好配合白蘭地的實驗。」
阿莫斯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頭看向躺在實驗台上的灰原哀，
「你的每一份數據，都會為我們的實驗最終成功做一份貢獻。而工藤新一......」
他微微笑了笑，「他遲早會知道，他一直在找的真相，從來沒有站在他那邊。包括你，也從來沒有真正逃離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