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莫斯完全沒能從床上起來。
他仰面躺在凌亂的被褥里,銀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倒影,試圖抬起手臂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
手臂抬到一半就酸軟地垂了下來,落在被子上,指尖正好碰到琴酒昨晚留在他鎖骨上的那片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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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顏色已經從淺紅變成了深紫,邊緣微微泛著青,像是被什麼人用嘴唇反覆描摹過同一個位置。
他放棄了。
過度放縱陣哥的結果,就是自己現在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
腰像是被拆了重裝過,腿根酸得抬不起來,手腕上被按在瓷磚上的紅痕還沒消退,喉結旁邊那個被咬出來的齒痕在吞咽時隱隱發疼。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幾聲。
昨晚在浴缸里說「疼」是真的,說「喜歡」也是真的,但代價是今天一天大概都別想正常走路了。
琴酒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居家T恤,銀色長髮還散在肩頭,沒有束起來。
阿莫斯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陣哥,你得負責。」
琴酒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阿莫斯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然後把他散落在枕頭上的銀髮攏到耳後。
「好。」
阿莫斯側過頭,銀色瞳孔安靜地看著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琴酒的肩頭,把他墨綠的瞳孔照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但在那片柔和底下,阿莫斯看到了一絲極還沒有完全消退的不安。
他知道那是什麼。
從竹葉青坦白那個高維系統開始,從陣哥知道他和哥哥的身份連高維世界都要忌憚之後,那份不安就一直存在了。
琴酒是自信的,他在組織里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事。
但穿越、平行世界、時間線波動,這些東西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不是伯萊塔能解決的問題,不是任何任務簡報能標註的威脅等級。
他怕自己會離開他,不是他之前認知的死亡那種離開,是更不可控的、更無法追回的消失,消失了之後,去一個他永遠到不了的世界。
昨晚在瞭望餐廳,他只是和毛利蘭多說了幾句話,只是對一個等了太久的女孩子說了幾句旁觀者的勸慰。
換作平時,陣哥大概只是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後在回家的車上多握一會兒他的手。
何況他知道自己是有目的的,是想看戲的。
但昨晚陣哥沒有沉默,他把所有壓抑了太久的不安全部傾倒在那間浴室里,
用最原始的、最不加掩飾的方式,確認他的存在、確認他的溫度和脈搏,確認他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阿莫斯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琴酒的下頜線,聲音沙啞而輕柔:
「陣哥,你昨晚不是在吃醋。你是怕我離開你。」
琴酒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放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十指緩緩扣緊。
阿莫斯又說:「無論我去哪裡都會帶走你。」
他的聲音很輕。
「不管時間線怎麼跳,不管這個世界怎麼變,不管還有多少平行世界在等著,我都不會離開你,不會讓你一個人生存在這個世界。」
他把琴酒的手翻過來,指尖在他掌心那道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上輕輕划過。
「以前我不知道你有這個不安。
現在我知道了。
以後你可以問我,可以直接告訴我。
不用藏在心底。」
琴酒低頭看著那只在他掌心裡畫圈的手指,然後俯身在阿莫斯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好」。
之後他站起身,「再躺一會兒,好好休息一下。」
然後去樓下煮粥。
他的背影依舊是那個組織里令人聞風喪膽的Top Killer。
他走出去時順手把阿莫斯的睡衣,從椅背上拿起來疊好放在床尾的動作,這是只有阿莫斯能夠看到獨屬於他的溫柔。
吃完飯,琴酒沒有著急詢問什麼,只是陪著阿莫斯消消食,然後把人再次抱回臥室。
「你會離開嗎?」琴酒問出這句話還在心底忐忑不安。
「會!」阿莫斯肯定的回答,他沒打算隱瞞琴酒任何事情。
看著琴酒得到自己肯定的答案,情緒一下子就低了下去,阿莫斯突然想笑,真的很像一個失落的大狗狗啊!
「但是我會帶著你一起走,無論我去哪裡,我都會帶著你。」
阿莫斯沒有再繼續逗琴酒,他很堅定認真的說這個問題。
琴酒聽到眼睛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可以嗎?」
「可以,當然如果陣哥捨不得的話......」
話還沒說完,琴酒就急切的打斷了「我沒有捨不得,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阿莫斯撲倒琴酒懷裡,忍不住蹭蹭他結實的胸膛。
「陣哥最好了,你就算捨不得,我也一定把你打包帶走的。」
琴酒有些好笑的摸摸懷裡的大腦袋,「這個世界對我最重要的就是你,不要留下我。」
他還是忍不住示弱,畢竟他家小孩最吃這一套。
「陣哥,我和你永遠世界第一好!」
「好,我和你永遠第一好!」